潭里的盟主呆呆坐着,嗅闻到香味时,陡然运功,肩背筋脉登时炸出血线。
教主看到池中散开的血,担忧地抵上盟主后颈,准备替他镇压乱窜的功力。
盟主捉住他的手,像递出一个盒子一样把头放在了教主手上。耳朵贴着教主的手心,听着教主血液流动的微弱声音。
教主不太理解盟主的举动,他顺着盟主的心意轻柔地梳理着发丝,看到裂开血口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
岚行烟此刻很想知道,难道中原那些穷书生写的假话本,是真有依凭否?
盟主这样动作,像极了他雪夜捡回来的幼虎。母虎难产诞子,教主把幼崽救活费了一番功夫。那幼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此后就亦步亦趋,粘得极紧。
教主心里心思回转,对盟主又多了两分怜惜。
中原视他为怪物,却像工具般利用他。
魔教又等着给他下马威。
如今的盟主宛如龙沉地狱,化为爬蛇,吃尽了匍匐之苦。
岚行烟不是严主,他待人多是仁慈。
盟主这般境遇,又神志不清,让教主略有些柔怜,还是放弃了封住那段关于天魔香的记忆的想法。
盟主感知到逡巡在后脑某处的手指移开,紧绷的心绪放松些许,闭上眼又沉入幻象。
幻象中的他亲手掐断了怀中花朵与上界相连的细丝。
只有一朵的优昙钵罗,终于被他稳稳地掌在手中。
炵英十狱并非恶蛊,其毒在忿恚。入酒则化为火毒,运功如烈火焚烧,与属阳的功法最为相斥。
右教使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主修阴寒功法的魔教饮此酒,只增进益,不减境界,是机缘。
教主挑选了一处僻静庭院,把沉默的盟主安置进去。
盟主有些不愿意看到教主离开,薄唇抿着,眼尾下垂,很像教主养的大猫猫舍不得教主的时候。蹭在门框边,知道自己挽留不了主人,就团成一团凝视他远去。
教主看了看,还是让盟主弯下腰,抱了抱他的脑袋,安抚道:“别担心,药每日会让人送过来。“
岚行烟变戏法一样抓出块梅花符,拆成五片,一片塞进盟主手心:”乖乖喝药,过几日我就带你回去,好么?“
盟主握紧梅花符,垂下的发丝挡住了神情,微微点了下头。
教主伸手替他将一侧的落发挽去耳后,轻轻亲了一下盟主的脸颊,温柔的呼吸扑过来,只有安抚的意味。
大琼祭最初的流程繁复至极,代代教主削减下,只余部分形式。魔教所有弟子都将赴会,岚行烟向来是交给右教使来操办。
这一次却亲自来听教内弟子的汇禀。
魔教并非域外异教的统治者,中原武林镇压外道,魔教则管束心怀诡谲之人。
外门大弟子邱罄带回来一个有些异常的消息。岚行烟皱眉问:”你说,这些人其实来自同一个组织?“
邱罄肯定道:”是,教主。此前我等探查至烬夜城百姓间,潜伏三年,才查明这组织的名字。“
”名为‘不平事’。“
”可有缘由?“
邱罄展开一卷薄纱递上,岚行烟念出声:”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视君,谁有不平事。“
”据其余探子禀报,‘不平事’内部持有一把剑,其上刻有‘替天行道’四字。解决一桩旧事,便会有人持此剑以血书诗于地。“
”旧事,可是指前代在位时未曾平荡之冤屈?“
邱罄不敢再多言,岚行烟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教主将薄纱置于香炉内,见它烧尽后告诫道:”莫要将此事告与他人。过两日,我要亲自去一趟烬夜城。“
邱罄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