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理寺,讼棘堂。谢景熙从浅眠中醒来,看了眼书案上的更漏,正是亥时三刻。他握拳抵了抵酸胀的眉心,低声对外面的人唤了句,“进来。”话音甫落,裴真像尾巴着火似的从门外窜了进来。他来不及向谢景熙行礼,将头上细汗一擦,神色张惶地道:“平康、平康坊出事了。”谢景熙抬头,面色淡然地道:“坊间闹事,是金吾卫的职责,通知金吾卫的人了吗?”裴真点头,又道:“据他们的人说,是王僕射的公子王翟在平康坊闹事。”谢景熙微微蹙眉,神色间染上些许不耐,道:“你让唐少卿带一队大理寺的人过去,有必要的话,就先把人都带回来再审。”“可是……”裴真踟躕,眼见谢景熙执笔又埋回了书案,咕噥着加了句,“唐少卿不是带人去临县了么?”
面前那只执笔的手一顿,那双深澈的眉眼望过来,满是不耐,“那就让杜少卿去。”“杜少卿……”裴真犹豫,还是如实道:“他家夫人三胎早產,今下午回去陪產了。”“……”谢景熙实在是被他闹得没辙,将笔一搁,起身无奈道:“走吧。”平康南曲,百花坊。谢景熙从马车上下来,看见金吾卫上将军秦策也正带人从南曲的另一头赶来。沉朝顏的雅间在三楼,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百花坊里外都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金吾卫和大理寺需要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疏散人群。等到谢景熙行至房间门口,额角已经浸出一层细汗。他推了推面前的隔扇门,发现竟然被人上了锁。“哎哟!”里面传来不知是谁的惨叫。谢景熙蹙眉看了眼身旁的裴真。下一刻,震响过后,两扇海棠纹隔扇门就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里面的人被这声突然的巨响一怔,纷纷停了打斗。谢景熙目光一扫,只觉房间里的情形堪称狼藉——说一句满目疮痍、触目惊心也不为过。“怎么回事?”谢景熙冷声质问,脚下不动声色地将几块碎掉的瓷片踢开。“谢寺卿!谢寺卿你总算来了!”王翟委屈地冲了上去,伸手想拽谢景熙袖子,被裴真冷着脸给拦下了。虽说方才有那么多人护着,但刀剑无眼,一片混乱之中,王翟被乱飞的桌椅砸中了好几处,此刻眼角还留着一块青紫,看起来也的确像个受害者的样子。眼见近乎套不成,王翟乾脆又换上那副痛哭流涕的表情,抽噎道:“谢寺卿你、你可要替下官做主啊!”谢景熙闻言眉峰蹙了蹙,眼神清淡地一扫,往后退了一步。王翟梗了一下,被对方这副疏离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好下台。“大人问你怎么回事呢?”裴真提醒。王翟回过神来,接着声泪俱下道:“下官方才喝多了,错入了昭平郡主的房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谁知昭平郡主和霍小将军得理不饶人,非要给下官一个教训……”“你胡说!”沉朝顏气急,抡起拳头就要冲过去,被一旁的金吾卫用剑柄拦了下来。“我怎么胡说了?!”王翟理直气壮,转头指着外面的鴇母道:“不信你问她,我说的是不是真话!”鴇母一听这话连忙跪下了。这里左右都是她惹不起的人,真话假话都不敢说,只能伏身哆嗦着推脱,“奴、奴不知道,奴刚才一直被锁在外面,奴什么都不知道……”“你看!不是迫于你的y威,怎么人连话都不敢说?!”王翟道。“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恶狗先吠!”沉朝顏反呛。“喀!!!”一声茶盏的裂响终止无休的争执。谢景熙将手背回身后,眼神扫过王翟,又扫过沉朝顏,继而侧头对着一旁的金吾卫上将军秦策道:“看来是寻常口角斗殴,此等案件还轮不到大理寺来插手,将军做主便好。”他一脸平静地对着秦策一揖,转身就走。“等等!”沉朝顏回过味来,瞪眼看向谢景熙,简直难以置信。如谢景熙所言,她和王翟闹事的这件事确实可大可小,大理寺不管也无可厚非。可问题就在于,朝廷之中谁又不知道金吾卫是王瑀的势力?要是谢景熙就这么大而化小的把大理寺摘出去,他倒是全身而退谁都不得罪,可她和霍起要怎么办?若是被金吾卫就这么带回去,只怕是不脱层皮都会百口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