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章陈醋

的这些年里,谢景熙已经忘了“信任”是什么。他像一个被蛇咬怕了的人,蜷缩在自己划下的界限内,害怕着每一条井绳。心里倏然窜起一股空落,此景此情像是一场诡异的梦境。叁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却是梦外那个无法融入的影子。裴真不知道谢景熙怎么了。就在他驻足屋外的片刻,他身上那股生动的情绪瞬间消弭,化作了一贯的空茫。若不是此刻明显的对比,裴真都快要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这样的谢寺卿了。“大人……”裴真行过去,话未出口,便听谢景熙声音淡漠地对他吩咐,“从今日起,不许沉朝颜再私下探望霍起。”“啊?”裴真讶然,一时竟也语塞,“那……要是昭平郡主不肯呢?”谢景熙侧头看他,眼神犀利,“那就让她来找我。”翌日,沉朝颜照样拎着个食盒去找霍起。然而屋内人去楼空,她怔忡片刻,抬头确认的时候,碰到了“恰巧”从这里经过的裴真。“郡主……”裴真微赧,不自然地凛直了后背。沉朝颜免了他的礼,瞟眼身后的屋舍问:“霍起怎么不在?”裴真轻咳两声,却也只能如实回到,“霍将军昨晚被收进了大理寺狱。”

    “什么?”沉朝颜惊讶,追问到,“为什么?”“咳咳……”裴真心虚地移开了双眼,对着沉朝颜抱拳老实道:“大人说……这是大理寺的规矩,郡主若是有什么异议,可以亲自去问他。”沉朝颜听完脸色一沉,转身就往讼棘堂去了。今日常朝下得早,谢景熙辰时就用完了早食。沉朝颜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处理政务。门前的台阶响起一串脚步,紧接着就是门扉猛然拍上隔扇的响动。侍卫追在后面,正要开口,被谢景熙举手挥退了。身后的门扉闭合,沉朝颜看着书案后面那个执笔缓书的人,胸口像烧了一团柴薪。她故意站着没开口,本就沉闷的讼棘堂,此刻更像是盖了一整片的积雨云。对面的人恍若不知,依然埋头做自己的事,把堂下的沉朝颜当了空气。她真是要给这莫名其妙的人气笑了。沉朝颜本就不是个隐忍的脾气,如今被这么一激,火气又长了叁分。她越看他这副置身事外、云淡风轻的样子越觉不快,思忖间,沉朝颜叁步行至案前,逮着谢景熙手上的笔就是一抽!笔杆脱了手,在谢景熙手上留下一片墨迹。饶是如此,谢景熙也只是略微地一怔,摊手看了看,便往门口的净手盆去。“谢景熙!”沉朝颜对这人的态度忍无可忍,仰头挡在他面前诘问,“你不是让我亲自来问你?我来了,你这态度又是什么意思?”面前的人脚步一顿,神情寡淡地垂眸看她,只道:“本官是让郡主有话就问,不是让郡主来兴师问罪、耍威风。”“我!……”沉朝颜将嘴边的脾气忍回去,瞪他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把霍起关大牢里?”“怎么?”面前的人一脸淡然,理直气壮地反问,“他本就是我大理寺的嫌犯,本官这么做不应该么?”沉朝颜被他这句气得失语,半晌才拽紧拳头道:“大牢里人员复杂,情况不定,那晚那些刺杀他的人你也看到了,万一他们混进大牢,或者买通大理寺的几个狱卒和衙役,暗杀了他怎么办?!”也不知哪句话触到了谢景熙的逆鳞,只见他眉心微褶,表情又比方才冷了几分。他目光沉冷地攫住沉朝颜,声音悠缓却不容置疑,“这是我大理寺的公务,与郡主何干?”沉朝颜愣住,面前的人却径直绕开了她,一副不愿再费口舌的模样。她隐约觉出谢景熙今日的不对劲。虽然他一直是冷漠疏离、生人勿进的,可之前好歹顾及着脸面、顾及着君臣之礼,淡漠也是块陈年的冰。可如今,沉朝颜总觉得他是故作冷静,就连沉默都像冰层之下的湍流,暗藏的全是情绪。也不知道哪阵奇思让她恍然,沉朝颜转头看向那个冷漠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该不会是……吃霍起的醋吧?”此话一出,堂上寂静。那个身着官服的身影突然顿在距离净手盆叁步的地方,再也不动了。沉朝颜疑惑地看他,只见十叁銙金玉带掐出的劲腰上方,胸廓缓而沉地翕动。谢景熙没回头,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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