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一声轰然巨响将桌上茶盏掀得晃动,整个佛堂似乎都在这样的声响中悍然一震。远处的雨幕里烟尘滚滚,饶是雨声密集也经久不散。谢景熙当即明白了那是什么。他再次转头攫住王瑀的视线,才发现方才看到的那种寒凉,已经变成眼前人歇斯底里的癫狂。“谢景熙……”王瑀单手扶膝,笑得森凉,“你知道为自己埋暗桩,又怎知老夫不会为自己留后路?方才那一声只是警告,你若是再不放老夫离开,下一次老夫可保不准会炸掉哪里。”他笑得癫狂,“怎么样?以老夫一人之命,换谢寺卿和手下所有的金吾卫,可还划算?”“阿姐!”行宫的廊道上,李冕行色匆匆,一袭赤黄色袍衫的广袖被风雨鼓动,猎猎作响。沉朝颜睡了个回笼觉,此时被李冕的声音吵醒,随手抄了件外氅披了,头脑昏昏地下了榻。“阿姐!”李冕闷头冲进来,也顾不得礼数,一把拽过沉朝颜道:“出事了出事了,朕刚得到京里的消息说,今日午时的时候,刑部罗侍郎在崇仁坊外带走了谢夫人!”
脑中轰的一声,沉朝颜看向李冕,怔忡地自语了句,“什么……谢夫人?”李冕急道:“谢夫人!谢国公的夫人,谢寺卿的母亲。诶!”说到此处,李冕一怔,问沉朝颜道:“谢寺卿在哪里你知道么?朕方才让人去他那边……”“他走了。”轻如蚊蚋的声音,打断了李冕的絮叨。沉朝颜想起午后在殿里见到裴真时,谢景熙眼中一闪而逝的神情。沉朝颜恍然,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此事,所以才会以大理寺公务为借口离开。可若是如此,谢景熙为何要瞒着她和皇上?沉朝颜心中一沉,转身却见福公公踉跄着跑进来,对两人拜道:“皇、皇上、郡主……”他揩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继续道:“新的消息,说王仆射午后带着金吾卫出了城,似乎是去了城外的慈恩……”远处乍起一声巨响,截断了福公公未说完的话。现场气氛一时凝滞,沉朝颜看了眼脸色煞白的李冕,立时便反应过来,方才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动。是火药!慈恩寺位于沣京和骊山之间,距离此处行宫不过才八九里,故而若是火药爆炸引起的响动,行宫这里是一定可以听到的。一阵骚乱过后,行宫外很快便有侍卫进来禀告,说不远处发生爆炸,提议将李冕和使臣尽快转移。行宫里霎时便乱了。李冕被福公公搀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嘱咐沉朝颜,赶紧什么都别拿,套件外氅就跟他们先撤离。“陛下!”沉朝颜一愣,忙不迭地追出去。来不及打伞的衣袍被秋雨浸染,雨水很快就顺着发梢衣角,滴淌成一条断线。“陛下可否借我一支禁军?”李冕被她着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半晌才难以置信地结舌到,“什、什么?”沉朝颜擦了把脸上的雨,恳切道:“请陛下借我一支禁军。”大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李冕脑中轰乱,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你……阿姐你是要去找谢寺卿么?”沉朝颜点头,只道:“我直觉谢寺卿午后离开,当是因谢夫人一事赴王仆射此约。故而若我猜得没错,方才的爆炸王仆射并不是针对行宫,而是想以此威胁谢寺卿什么。我想……”“不行!”李冕难得端肃地道:“火药威力非同小可,阿姐怎可前往犯险?阿姐若是担心谢寺卿,朕可以派禁军前往慈恩寺支援。”言讫,他对身后的持剑禁卫道:“你速带两队人马,由宫道前往慈恩寺,传朕口谕捉拿王仆射及其党羽。”侍卫得令跑走,沉朝颜只得回殿里换了身方便的衣裳,随李冕和使臣的队伍从行宫撤离。宫道上,霍起正在整军,见李冕和沉朝颜过来,翻身下了马。李冕派往慈恩寺的两队人马已经出发,马蹄声埋进滂沱的雨声里,被阵阵山风吹得飘渺无依。“阿姐?”李冕唤住沉朝颜,提醒她可以上车了。沉朝颜这才从远眺里回神,看了看身后规整的车马和禁卫。雨声一阵接着一阵,在山风和心口上鼓荡,脚上却像灌了铁,沉朝颜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李冕掀开避雨的竹帘,不待他再唤,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