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清明的月和温暖的日,她好像菩萨俯瞰的那芸芸众生,一生碌碌不过消磨庸俗的生命,而她周围那些在她生命中留过异常重要的痕迹的人们,都是世间之人仰望而不可视的天上菩萨。
石柔忽然怕了,她摸着肚子对母亲说,妈,我怕我养不好这个孩子。我太自私自利了,我不能全心全意对她好,我一定不行的,我一定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母亲。
石柔妈有些惊讶于女儿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看女儿又开始偷偷抹眼泪,便走到她身边坐下,说,女儿是天生的,可母亲不是啊。哪儿有天生的母亲呢?我生你之前,也是家里的金枝玉叶,你姥姥把我惯得忒不像话,事事依着我,我在家里就是个小祖宗嘛,想发火就发火,想造孽就造孽……可是,人是会成长的。你现在不会做、觉得做不好的事,等时候一到,就知道怎么做了。
石柔正扶在母亲怀里哭着,门倏忽被冲撞开,玉峰冒冒失失地举着个塑料纸扎的彩色风车蒙头撞进来,石柔立刻捂着胸口起身道,要死啦!吓死个人!玉峰不好意思地跟妻子笑笑,又冲丈母娘点点头,憨头憨脑地举着那风车笑嘻嘻就朝着爱妻过来了。给你,我在路上捡的。
石柔接过,嫌弃地看了看那风车,说你搞什么鬼名堂?路上捡的,谁知道有没有病毒?玉峰居然真老老实实地答,肯定没有,我消过毒了。我看着彩色的怪好看,给你解解闷儿。石柔说,这么大个人了,谁还玩这个。石柔妈道,人家小玉一片心意,你还这么挑挑拣拣的,快收好。风车的意头多好啊,风吹风车转,风吹幸福来……
石柔看着彩色的风车在微风中转出一朵花儿来,有些看呆了。小玉兰鼓着脸使劲儿吹了半天,忽然回头看见她妈妈盯着她的风车看,便慷慨地道,妈妈你是不是也想玩但不好意思跟我说?给你玩一小会儿。石柔接了风车,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她想,女儿喜欢风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玉峰捡回来的那个东西有什么寓意,难道风车也是个菩萨?
母女俩依偎着回了酒店,刚一出电梯,石柔就看见玉峰就站在房间门口。爸爸!是爸爸!小玉兰立刻撒腿跑进她爸怀里,玉峰蹲身抱起女儿,哈哈笑起来。石柔刷开房门,有惊喜地问他,你怎么又来了?玉峰柔情地看着妻子,拉过她道,我放心不下你们嘛,请了假跑出来了。石柔笑着捶了他一下,哎呀,你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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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实旅百,上公奉觞。
拱揖群后,端委垂裳。
永锡难老,万寿无疆。
正文完
周敏之隔着咖啡馆的玻璃层,远远地就望见那熟悉的背影——一个留着大红波浪卷发的女人。
冯冰玉好像一辈子都留着这样的头发,每回长出黑色的发根都要拉着拽着周敏之陪她去烫发染发,重新恢复本不属于她的红色。她曾跟他说自己不喜欢随波逐流,就喜欢被放在庸常的人群中能被一眼看到,她偏爱大红大紫,人生也要像头发一样力求红得发紫才好,她不喜欢那些陈腐的、世俗的、套路化的东西,也曾妄想过让周敏之给她大红大紫的轰轰烈烈的爱情。
冰玉。周敏之轻轻唤了她一声,随后在她跟前坐下。他发现她已经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茶,给他点了一杯焦糖拿铁。周敏之微微一愣,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道,谢谢,但我今天不喝了,胃不舒服。
冯冰玉看到他来了,下意识想要起身。她本以为看到如今家道中落的如此落魄的男人,她心里对他无数次背叛她的怨恨会被幸灾乐祸的感情取而代之,但令她没想到的时,她在久违地见到他时,心里依然如当初对那个风流潇洒的他一见钟情时那样,心里狂跳不住。
我以为周公子你都要结婚了呢。冯冰玉端起自己跟前的柠檬茶,仿佛为遮掩自己情绪似的抿了一口。听人说,你差点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