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一盒蜡笔甩到地上,右脚用力地、奋力地、愤怒地踩,嘴上不断说:「我在外面努力赚钱,是为了让你们可以吃温饱,结果你现在却把钱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这一次,我父亲没有打我,可是我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

    我脑中的那一片天空,被遮蔽起来了。

    这件事之後,我的学业表现大幅下滑,但是最糟糕的,却是我对自己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不满意。

    我觉得我画的作品,少了最重要的东西,但是我怎麽找,都找不回来。

    从那时起,我痛恨我父亲,我觉得是因为那一盒蜡笔,所以才让我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同时因为成绩退步,他又开始打我。

    他越打我,我越恨他。而且一想到我身t里面有着来自於他的血ye,就让我打从心底厌恶自己。

    我想要逃离他,这个念头一天b一天更强烈。

    於是我又开始拼命读书,我爸还以为是他的藤条起了作用。

    可笑。

    我努力读书,考上台湾最高学府,台湾大学,而我家乡住在屏东。

    够远了吧。

    搭火车北上之後,我就进行我的逃离。

    我对自己发誓,从那一天之後,我再也不回家,我再也不见那个男人。

    而我真的做到了,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回家,也没有再见他。

    对,没错,就连他si了都没有。

    可是我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因为逃离父亲而获得解脱,入学一个月,渐渐习惯学校步调与周围的环境後,我收到一封家里的急信,信上内容是,妈妈得了感冒,没有去看医生,越来越严重,到了医院後发现已经严重到发生肺炎。

    晴天霹雳。

    我家虽然穷,但是靠着父亲出外做工,加上妈妈在家做手工,日子其实还过得去,但是现在少了一个收入,又多出一个支出,意谓着身为大哥的我,必须扛起家庭的责任。

    於是我兼了两份工,每个月都寄一万五千块回去。即使妈妈病好出院,一样持续不间断地寄钱回家。

    因为这就是身为大哥的责任,要帮父母亲撑起家,让底下的弟弟妹妹可以好好长大。

    就这样,我一边努力打两份工赚钱,一边坚持学业,过了四年,毕业了。

    当兵t检,因为近视过深,t重过瘦,免役。

    是的,我过瘦,为了每个月能够寄一万五千块回去,我省吃俭用,身高178,t重却只有52公斤。

    我留在台北工作,打工的地方,老板觉得我吃苦耐劳,又很善良朴实,主动把我介绍给他一个好朋友,也就是我现在的老板。

    我抱着绝对不能辜负以前老板心意与期望的态度,拼si拼活地跟着新老板闯荡。

    运气、实力、时势,我们成功了,我寄回家的钱,从一万五,变成两万,三万,最後到五万,就算弟弟妹妹纷纷毕业,在离家里附近的都市找到不错的工作,我还是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家。

    我在台北的生活,也有了改善,t重从52公斤,变成62公斤。

    但是我始终没有回家。

    当初的恨,其实已经消亡,但是我就不想见到父亲,即使妈妈不只一次在寄来的信中写到,父亲骄傲於有我这个儿子,到处吹嘘我有多厉害,在台北事业多成功,每个月都会寄多少钱回来。

    出社会後,我可以理解为何父亲当时会如此对我,社会就像一个洪水猛兽,要想在其中生存,就要花很大的力气,更别说是获得成功,难上加难。

    讽刺的是,我觉得帮助我最大的,除了那一张台湾大学的毕业证书之外,还有从小由父亲手上武器所磨练出来的抗压x。

    或许我该感谢他,可是我无法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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