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变·下》

的他正在俯视曾经尊敬、爱慕的妖怪。

    李常乐没有提及自己何时恢复了记忆,解释自己的“苦衷”:身为树妖的他为了驱散瘟疫已经散尽妖力,妖丹千疮百孔乃至碎裂,幸而被李家村村民捡回去细心抚养得以存活,此身乃至后半生皆是人类“李常乐”,村民的恩情难以忘怀。

    花颜听闻不怒反笑:“妖丹碎裂,妖丹碎裂——既然碎裂,你又怎么可能几近完好地活下来……”他上前几步弯腰想要抚摸李常乐的脸颊,伸出的手因对方侧脸躲避的动作而停滞半空,片刻后垂下,他的语气颇为无奈,“你,想想?”

    自从回到李家村后,昔日身为树妖的记忆起先如溪流徐徐滋润李常乐的梦境,最后如瀑布倾泻而入。恢复记忆的同时也揭开了往日他每欲深入思考就出现的厚实障壁,他也终于知道曾经那些懵懂、模糊、纷杂的感觉从何而来,“李常乐”迄今为止的人生与树妖相比是如此短暂。

    或许也正因树妖寿命漫长,大道未成,修炼成人后滋生了七情六欲,害怕孤独、渴望爱欲、向往人间繁华。他会有心助其阴翳下那一株别具灵根的花修炼,给花妖取名“花颜”;他会协花妖一同修行,参悟天地规律,领悟万物真谛;他会帮助避世入山的人类驱赶野兽、指引食物水源所在,那些人类就是李家村的祖先们。他渴望亲近李家村村民,又介怀自己妖怪的身份和能力,怕不小心伤害人类,怕李家村的人害怕他。

    树妖遥望时平静表象下的纠结和迷茫被花妖花颜看在眼里,花颜不排斥李家村村民,那些弱小奇特的生灵对他没有威胁,他只是时常因为树妖的偏心爱护感到不满——明明他们俩才是同类,才该是最亲密的一对。

    花颜对于树妖的感情秘而不宣,生怕看到对方无奈的眼神——无奈意味着拒绝。这份秘密的感情直到树妖妖丹碎裂、神形渐散,花颜也没有诉诸衷肠。

    彼时树妖无惧竭尽妖力、碎裂妖丹的后果也执意要驱散李家村瘟疫,挽救这些他一路见证繁衍生息的李家村村民们,而花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中心满意足的树妖由脚到头虚化为树叶,无声无息地凋零落地,卷曲为枯黄焦叶,被一阵埋怨的春风吹走。

    花颜无力地发泄不甘,哭号树妖的无情,痛恨自己的弱小,于是愤怒裹挟着悲痛,花妖下了狠心肠将自己的妖丹分为两半,拿出一半与树妖破碎的妖丹粘合。

    大刀阔斧地改造自己妖丹堪比亲手砍断自己的四肢再接上断口,因此花妖将粘合后的妖丹放回树妖体内后很快形体溃散,灵魂回到本体内沉睡休养了好几年,勉强再次醒来的花妖看见活蹦乱跳的李常乐便知晓自己成功了,然而被李家村人收养的李常乐竟然全然没有树妖的记忆,完全把自己当作了人类。

    花颜将情爱和执念投影在作为人类快活长大的李常乐身上,他怀有私心地利用自己过去帮助李家村人的“慈心花祖”身份将李常乐“绑”在身边。通过附身、催眠、显灵等方式引导李家村村民完成自己的“愿望”后,花颜再次陷入妖力断流后的休眠,然而他没有想到,李常乐在他恢复妖力的这段时间里偷溜出了李家村。花颜昔日曾见树妖躲在树冠阴影中遥望着李家村的人丁兴旺,却未曾想被人类抚养长大的李常乐竟也同人类一样“不知足”。

    花颜从回忆中回神,往日跟随树妖修行问道的日子恍若隔世,过去亲自剖出、改造妖丹的痛苦也渐渐麻木和淡化,面前的李常乐念念不忘养父母的恩情:“……他们是我的恩人,若非他们将我抚养长大,我呃!”

    花颜拽起李常乐的衣领打断了对方的陈述,俯下身质问身下的男子明明是自己救了他——为了李常乐,他甚至用妖力维持其养母的性命、延长李家村村民的寿命,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面前这个男子,可为什么到头来他却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恢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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