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洵凑近了听,才听得原来谢兰玉叫的是娘。
萧洵微不可察地提了眼角眉梢,疏朗的眉目被撕开冷情的开口。
谢兰玉看着木讷,原还是个离不开娘的……岂不是要叫他宝儿来哄他?
他无意冒出了这个称谓又将其念了出来,兀地起了寒。
冷面将军嫌弃丢了面子,一面又想看谢兰玉听到时脸面的精彩纷呈。
他逛花楼也没使过这样老派的招式,唯独对谢兰玉有如此兴趣。实在是因为逗谢兰玉有趣味,老实人身上才有乐子寻。此老实非彼老实,他始终觉得谢兰玉藏着什么秘密。
作为狼天生的嗅觉。
花魁们都将欲拒还迎和逢场作戏的一套玩得滴水不漏,那谢兰玉…他无法将其归于任一种,或者说是他不希望谢兰玉只能是如此程度。
萧洵坐到他醒时,已是黄昏。
“醒了?”萧洵出声时,声音像浸在凉水中。谢兰玉只当他是刚来,刚坐下一会。萧洵托他起身喂了点粥食,谢兰玉就着他手吃也没觉得奇怪。
直到萧洵扶他躺下,脚链摇晃起饰物,音色清脆,他试着做了个大胆的揣测。
如刚出壳的小鸡,憧憬之中又不敢贪心,铆着劲儿,跃跃欲试。
其实只是做了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足尖用了极大的力气轻轻挽起。
只这一个动作,谢兰玉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不失实务。夫人之才合当世之变,求天下大同。”
楚煦那时对谢兰玉颇为好奇,起了招揽之意。后几次在朝堂见到,观察此人过于老实本分,从不多言,并无堪任变法的才能胆识。想来是太傅偏颇藏私,抬爱了他谢氏门庭子弟。
如今再一见,方才注意起谢兰玉的相貌。纵有狂风平地起,清荷亦傲然独立。举手投足如是从画里出来的,姿态极洒脱,又是个标志的美人,十足是个超脱尘世的谪仙。不过尘世中的仙人终还是凡人,大多殒命得早。
谢兰玉无意瞥见了那套巧饰的首饰头面,心想九皇子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这耳坠源自西南,有佑平安祈康健的寓意。你若不喜欢,不要也罢。”
谢兰玉淡然一笑,“多谢殿下。”说罢,他身形摇晃,扶额的同时,面露痛苦,踉跄地退后了几步。
旋即被人抓住了手腕,“你的脉象…怎会如此乱?”谢兰玉借力站稳,摇了摇脑袋,试图换得一时清明。来时将玉京给的白石散混着寒食散全吞了下去,又淋了一场雨,便开始发作了。
谢兰玉面色如纸,虚弱地回道,“陈年旧疾,不碍事。”
虽如此说,但他是个什么身子,九皇子不知,萧洵是了解的。他一直冷眼旁观这后面的谈话,有意注视着谢兰玉的言行辞色。见他体力不支栽地的一瞬,极快地扶住了人。
萧洵将人抱去了卧房。转头看了眼九皇子,二人会意后对侍从说了句,“请陆太医过来。”
这人比在西南王府又清减了几分。轻飘飘的病鸡,摸着硌手。娇生惯养的谢大公子,说是纸糊出来的一点也不为过。肉这玩意儿,不好养出来。
上学堂时,萧洵曾亲眼目睹谢兰玉雨天行路,只滑了一跤便折了腿。
偏谢兰玉爱上那位先生的课,又值雪天。谢贤宠爱孩子,为防道上路滑,劝他养好伤再补上,定不会耽误功课。
谢兰玉执拗,坚持要侍从背去学堂。学堂的路上铺着谢府出资的防滑毯子,雪簌簌下落,一主一仆罩着白伞,跟天女散花似的。
谢兰玉打小就爱穿白衣,与伞与雪都融为一体,瞧不清稚子神情。萧洵闭着眼都能想象出那副人畜无害的乖顺模样。
谢兰玉怕碍着别人走动,坐去了最后一排,听得倒比谁都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