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改变。东德倒向西德,资本主义获胜,也不是背叛,而是整个时代的走向。」
「那是她被迫接受的、被她自己迫使而接受的命运。对她而言,改变或进步b不上家庭,虽然丈夫离去成了缺口,孩子还在,就勉强的完整了。」
「即使世界都变了、即使她根本过得不好,也要继续骗自己?」
「所以才是属於所有年代的悲哀。」他看着他,一字一句,「不只社会,有太多人都在假装自己没事,你懂的,微小的谎言终究是谎言。」
像是明白了些什麽,韩知颖没接话。
乐声停了。
不远处的电影仍在放,音量很小,而皓靠在沙发上睡了。空间很刚好的留白。就着朦胧的h光,他偏过头,对上张敬霖的眼,觉得被看穿一样。
好半晌,他才又开口,嗓音早已微哑,「这里卖的啤酒,是不是加了麻药?觉得才喝一次就需要勒戒。」
没头没尾的句子。张敬霖却笑了,顺着他的话回:「有个不用勒戒的方法,我教你。」
「说说看。」
「你可以常常回来。」
简直不能更醉人的一句话。
凌晨四点,韩知颖在柏林围墙打烊一小时之後,离开了小店。
浓灰se的冬夜,又一场淅沥沥的雨,闻起来却是乾净。撑着伞,韩知颖踩着地砖上似雾似雨的水气,慢慢走回一站之外的公寓。淋浴、换上乾净睡衣後,他用手机发了邮件,请了许久未请的事假,最後关机钻进床铺。
这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时,暖意b过去的每一夜都多了些,令韩知颖少有地眷恋。
披上毛衣离开床边,他按下热水瓶,冲即溶咖啡,一面看向窗外整片灰与白的云,坐进沙发,电子钟正走过十一点。
捧着马克杯暖手,他回想,自己有多久没能睡得这麽沉了呢?
他并不喜欢台北的秋冬。
微凉的秋,太像印象中的纽约,cha0sh昏暗的冬,则让人留不住属於自己的温度,也失去了时间。而他非常害怕那样昼夜难分的日子。
那年他六岁,在下雨的十二月天睡迟了。韩家的孩子不许犯这种错。父亲这麽说的,他一直记得,也忘不了地砖的冰与膝盖的疼。
从那之後,他开始浅眠,y天、雨天、和时序乱调的深冬,全都难以入睡。
是飞越多少次、多少片海洋,感受过多少种四季,也治不好的病。
独自生活之前,他没有家。纽约的公寓,不过是四个陌生人共享的几面水泥墙。和父亲的交集,想起来,除了一句句责备,便几乎没有了。母亲的刺探与紧迫盯人,则令他窒息。而长他七岁、在商学院任讲师的哥哥,俨然第二个父亲,不让思考,替他决定了每一步人生。
以及自己。一个不过问快乐与否的自己。
要满三十一了,他已经不能肯定,究竟是由谁开始取走他的温度。於是韩知颖选择不治疗,安眠药也失效的时候,便闭起眼,学着享受孤独。即使他很明白自己有多渴望。
渴望感情,渴望男人的温度。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反抗。在关上母亲传来、附上一张张照片的邮件後,离开书房,敲响主卧室的门。
我不能和她们结婚。他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接着母亲开始哭,歇斯底里、重复喊着:你病了,我知道你藏起来的书,都在写那个恶心的病。父亲沉着脸,走上前,就是一记耳光,要他扔掉wuhui的书、找医师治疗。
没有抬手去抹脸颊的热,他喃喃:您翻了我的书柜,是吧。
不去看那片容不下自己的场景,他转过身,轻轻带上房门。x向像霉的孢子,漫延到每滴空气,他也好、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