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秒,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我叫陆沿瓷,沿途的沿,瓷器的瓷,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男生动了动唇,干净的音色带了一丝沙哑,“白任栩。任意的任,栩栩如生的栩。”
“白任栩……”陆沿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因为所有歧途都把我引向你身边。”
床上的人彻底怔住,陆沿瓷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解释,“这是那句德语的意思。”
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陆沿瓷取下人额头上的热毛巾,取出体温计看了看,378,退了一点。
他将结果告诉白任栩,对方很缓慢地转过头,好看的睫毛颤了颤,这让陆沿瓷想到了停留在花蕊间振翅的蝴蝶。
从早自习那一次以后,他不止一次在校园中看到白任栩的身影,其实他很显眼,漂亮,又瘦,走路从不会驼背,看人时眼睛有一种很朦胧的感觉,让人怀疑他其实根本不记得你的脸。
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几乎没什么朋友。陆沿瓷偶尔会从学生办公室的窗口往下望,有很小的几率能看到人躲在那棵樱花树下,对着光秃秃的树枝也能看好几个小时。
纪检部的学生说,高一承源班的早自习常常因为一个人扣分,那人的课桌总是脏的,桌仓又臭,椅子和裤子上全是污水,早自习只有他一个人站着,也不读书,就默默地擦桌子收拾桌仓。这个人无疑就是白任栩。
但白任栩既不反抗,也没有求助过任何人,或许是他认为反抗没有用,又或许是他没有求助的想法,他只是自己承担下这一切,就像那根烫进皮肤的烟头一样,将一切灼热的恶意消化、吸收,然后留下伤疤。
陆沿瓷没再见过白任栩拿烟头烫自己,就好像那天他只是一时兴起,有一种因为遇到了所以就那样做了的感觉。
烟头不是他受伤的原因,但纪检部近半个月缴获的烟盒数量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弥赛亚情结并不会出现在陆沿瓷这种人身上,他这么做只是因为有些事是他必须要做的。
病床上的人撑着胳膊坐起来,白任栩低垂着眼,“我要回去了。”
陆沿瓷没有劝他,起身收拾东西,“可以让我送你到校门口吗?”
白任栩今天听了太多个“可以吗”,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慢吞吞地下了床,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却落入了一个带着馨香的怀抱。
陆沿瓷在人踩空的瞬间将人带到自己怀里,他扶住白任栩的腰,太细了,一手就能环住,他这时候才知道平常看到的单薄身影抱起来是这样瘦。
白任栩下意识抓住陆沿瓷的肩膀,鼻子顺着惯性撞到对方的锁骨上,让他痛出了声。
听到声音,陆沿瓷连忙去看他捂住的地方,却看到手指的缝隙中流出一道红色,血嘀嗒嘀嗒地落在地上,陆沿瓷脑袋空白了一瞬,几秒的僵硬后他将人打横抱起来,白任栩没忍住惊呼一声,抱住了陆沿瓷的脖颈。
陆沿瓷带人去洗手间,他将人放在洗手台上让人仰起头,打湿毛巾擦掉对方脸上的血,再用纸卷成棒塞住鼻腔,然后拿起白任栩的手,用毛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洗,接下来是脖颈,衣服,他都一一清理干净。
他自己衣服上也沾了不少鼻血,却没有要处理的意思。陆沿瓷站在白任栩两腿间,打算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回去,白任栩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明显是抗拒,“我自己走就好。”
陆沿瓷没说话,按住人的后腰将人从台子上抱下来,等人站稳后才放开手。
两人回医务室拿了东西,陆沿瓷在桌上给老师留下字条。从楼梯走到校门的这段路上谁也没说话,送到门口,陆沿瓷停下脚步,白任栩向前走了几步后也停了下来。
晚秋的夜来的快,此时天空已经蒙上几层黑纱,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