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月二十四匙 再见

怎么放在心上的巧合。

    他一开始就知道白任栩的破绽很多,如今他列举出来的只是几个最直观、让对方最无力解释的例子。

    “消防通道里那通电话。”陆沿瓷与他对视,将对方眼里的情绪尽收眼底,“我只在电话里说了自己来疗养院是为了取材,从没有提起过我的笔名,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就是stoic?”

    陆沿瓷自己给出答案,“你昨天喝的那杯酒,叫斯多亚的不动心。我们之前也在那里喝过,是我亲口告诉你的,对不对?”

    “这两件事都可以暂且不论。”

    陆沿瓷抛出最后一枚筹码,“是你让应雯跟我道歉的,对吗?”

    太明显了。如今回想起来,所有那些可疑的地方,其实都解释的通。

    很多次没能听清的德语,对一首诗下意识的排斥,偶尔会有的出神,颤抖、疼痛的真心、沉默时的小心翼翼,还有自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不知名的遗憾。

    “陆先生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我们不是很熟的关系。”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陆沿瓷也是人,他也会痛,白任栩过去的每一句话对如今回想起二人点滴的他来说,无异于一把把刺向心脏的利剑。他不是神,更不是圣人,他的心也是肉长的,被一遍又一遍摧残,他也会流血。

    白任栩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越亲密的人越知道刺哪个地方最疼。

    他们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说不上多成熟,但也绝不可能再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纠结什么我在乎你你不在乎我,朋友这东西合得来就聚,合不来就散,你不待见我,我也懒得搭理你,谁没了谁又不是不能活。

    这几个月的事换做任何其他一个谁,陆沿瓷都不会让事态发展成今天这样两个人都尴尬的境地,可是白任栩不一样。

    他太不一样了。

    理智可以骗他,意志说不了谎。

    十七岁的陆沿瓷和二十五岁的陆沿瓷一样被白任栩所吸引,他总会走向这个人,像拥抱受伤的小兽一样拥抱他,然后给他他所缺失的一切。簇拥、掌声、笑容、爱,能给的他都给了。

    白任栩说不想看见他,说恨他,没关系。

    陆沿瓷知道那不是真心的。就算是真心的,也没关系。

    但白任栩说自己让他活的很痛苦,陆沿瓷判断不了了。

    他可以任由白任栩刺伤自己,他的自愈能力很强,他的伤口很快就会好的,然后白任栩会和其他人一样,看到的又是一个完美的陆沿瓷。

    但他做不到看着白任栩被自己刺伤,白任栩太脆弱了,他是一只很轻易就会被折断翅膀的蝴蝶,他的伤口很深,愈合的很慢,他会很痛。

    可能是因为白任栩看起来真的太接近破碎了,在看着白任栩痛的时候,他会忘了自己的疼。

    他拥有的太多了,所以在面对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人时,他先感受到的是对方的苦难。这也是为什么他忘了高中三年所有的记忆,唯独只记得白任栩的课桌被欺负的很脏。

    “你查吧。”

    白任栩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觉得很累,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呢?他垂下睫毛,淡淡道,“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陆沿瓷说,“对不起。”

    白任栩皱眉,他不认为陆沿瓷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对方却说,“是我说话方式有问题,我不该这样问你。”

    白任栩盯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郁闷,更多的是一种不解,“陆沿瓷,那些回忆既然你能轻易忘了,就说明它们本身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八年你都没有想过要找回那些记忆,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陆沿瓷沉默两秒,说,“因为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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