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位就在窗户边,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外头坐轮椅老头老太最多,其次就是被搀扶到楼底花园散步到病号,我不喜欢看,偶尔会溜出病房,但也没什么好玩的,消毒水和药剂的味道只比垃圾桶好一点。
当窗户外的楼底花园有人坐在石凳上吃饭时,老警察就会带着装满饭菜的大口缸来看我。
伤口结疤快脱落前,他便把我领回家了。
过了一个多月,老警察正式收养了我。
这期间,我被带到警察局和福利院。去警局做了失踪人口登记,开始他打算把我送去福利院,但没爸没妈的小孩太多,说是福利院,不过只是两栋很小、破旧的三层楼房,只有楼前一块很小的空地,还被大铁门围住。空地窄的不够二十个小孩玩老鹰捉小鸡。
院长蹲在我面前,满脸为难。
他起身揉了一下我的头顶,对老警察说:“小孩太多了,唉……”
老警察应该是考虑了很久,然后带我去福利院走个领养程序,最后带我去警局正式落户。户口本上,户主姓高。老警察早年离异,中年丧子,刚好今年快退休,又捡到我,恰好我也姓高,他觉得是个缘分。
我不姓高,我骗他的。
我父母双全,有三个兄长,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由于我是超生,父母再也交不起罚款,是个黑户,连上学都没得上,村长看我可怜让我去村里的小学里跟着识字。
本以为我会一辈子困在那,种地、堆粪肥、割麦、……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几个衣着体面的外乡人。
他们鼓动村民把孩子交给他们,以外国人口少钱多现在的话说就是劳动力缺失、薪资高为说辞,他们会把孩子送去外国学技术,学成后能留在当地工作生活,只要父母即监护人替孩子签字画押,他们就当场“预付定金”,按他们的说法是:提前预支一部分薪水给孩子的父母,按人头计算。到临行当天,清点确认人数后,再一一“补齐尾款”。唯一缺点是,出了国,年无法回家,只能国际电话联系。
他们将国外的好处讲得天花乱坠,还在村里广场拉幕布投影,视频里的中国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背景是运作的流水线和机器。
此后村里公告栏上贴满了中英夹杂的合同、公司介绍、外国地图、联系电话等,还贴有和穿西装的大胡子红头发、金头发、蓝眼睛、绿眼睛外国人的合影。
那时的国际电话10元一分钟,还是有几个村民拨打过的,接电员说着一口听不懂的英语,很正宗,没人听得懂,也没人分辨真伪,毕竟他们连普通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村中教书老师提醒,这些外乡人专门找些大字不识的乡民,把他们偷渡去国外当黑工,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信息障碍,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工作待遇能有多好?
没人感谢老师的提醒,反而嫌碍事,甚至会问他:“你有证据吗?”“他们都录像证明了怎么会是假的?”“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家娃出息?”“怕以后没人听你教书哇?”
他们把老师关起来,以防他去报警。
即使半信半疑,孩子多父母也大可自欺欺人,闭眼安慰自己的良心:国外有什么不好,这辈子能够出国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总比种地强。
还能少张要饭的嘴。
以冠冕堂皇的借口贩卖多余的儿女。
站在家庭边缘的孩子就这样被轻易抛弃,懵懵懂懂地坐上通往未知目的地的车辆。
临行前母亲给我一个鼓鼓的小布袋,打开一看,全是过节才吃得到的白面馒头。我抬头望了一眼挂房梁的风干腊肉,慢吞吞地把那袋子馒头挂上脖子。
我在家排行最小,又是男丁,理应备受宠爱,但很不幸,我诞生在庄稼收成最差的那一年,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