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闻到特殊的气味,却又感觉似乎有什么香气留存。不知道是不是太沉迷的遐想……他侧首,看见桌案底下放着一坛小酒,红色封纸上墨笔写着“杨梅酒”。案上就是两颗杨梅,还带着鲜嫩的绿叶,像是顺手摘的。
汉王也去过军营外的那棵树下吗?
他下了床榻,把君主的外袍在榻头放好,随后坐到案前。拿起一颗梅子吃了,丰盈的汁水在舌尖绽开,他咽下果肉,不知怎么心里升起隐秘的雀跃和欢喜。
一旁烛台里蜡滴凝固,如同白腻的脂玉。
汉王说晚间再来。韩信收拾心情,先欣赏了一遍兵书,然后伏案处理起军中事务。上午还能专心致志,过了午时就开始心神不定,期待晚间的会面。
帐口的门帘已经拉起,往外望可以看到远处天边的云霞。苍穹下连绵挨着的士卒军帐是黑色,染上余晖之后竟也有了温暖的色泽。直到薄暮冥冥,锦葵石竹似的晚霞渐暗,汇聚成邈远的一脉葡紫。红日坠在群山之外,飞鸟划过天际。
夜色降下来。汉王掀开帐帘。
韩信原本趴在案上,见到刘邦连忙起身,“大王来了。”
说是晚间,现下都入夜了。他从傍晚就急切难熬,真见了人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有心脏怦怦。
“嗯,”刘邦道,“让将军久候了。”
韩信发现刘邦重新披了一件外衣,这回是蒽色。
“没有久候……”他莫名大胆起来,大概是果实甜意太充沛给了他勇气,“大王多晚来,韩信都可以等得。”
刘邦笑起来,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榻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衣。他勾了勾唇角,在韩信对面坐下了。“早晨一时兴起,来你这看看。结果呢,被你的兵书迷住了。”
“所以今晚再来叨扰。将军大才,可否为我讲讲?”
韩信不自觉地端正坐姿,“好、好。”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兵法虽短短六千言,但攻据进退、奇袭诡出,无出其中。是以博大汪洋。不知大王想听些什么?”
刘邦道:“兵书我也是翻过的。兵者,国之大事。将军不如就讲讲何以成事。”
这是《始计篇》的开头。韩信极熟,当即道:“国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所以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日法……”
刘邦听他一通文绉绉的引申,连忙插话道:“我知道将军月初申了军法。这就是其五吧?”
韩信点点头,“对。法纪严明,才能以正三军,大王才有不溃败可重头之师。”
“视卒如婴儿,可以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可以与之俱死。厚待而不能驱使,爱惜而不能命令,混乱而不能矫治,譬若骄子,不可用矣。卒未亲附而罚,则不服,不服则难用。卒已亲附而不罚,亦不可用。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方是必取之道……”
刘邦静静地听,他原本来此并没有探讨兵法的意思,但是既然引出了头,就该静听。韩信熟悉于此,引用和解释都信手拈来,口若悬河。等到告一段落,他重新点上烛火,道:“将军,我听闻‘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将军怎看?”
韩信回道:“这是至理。攻城是最下乘的做法。修橹轒辒,具备器械,三月而后成,堆筑土山,又三月而后已。如果将领不胜其忿,让士卒如蚁附云梯攻城,那么或许士死三分之一,城亦不拔。这便是攻城之灾。”
刘邦想起自个儿攻打丰邑的惨败,不得已四处求兵……他颔首说:“所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的。”
韩信道:“所谓攻心,即是如此。将军若贪利,便以重金诱之;士卒若惜命,便以善待诱做内应。昔秦励军功,实行二十等爵制,使民之见战,如饿狼见肉,无不骁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