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了薛怀,薛老太太一怒之下再也不肯为徐若芝与娘家的迪哥儿牵线,徐若芝便只定下了一户清流文官家的长子。那长子身量不高,人还算有几分清秀,如今只得了个秀才的功名,怎可与气宇轩昂、温润如玉的薛怀相提并论?不论徐若芝如何地向薛怀暗送秋波,薛怀却连个眼风都没往她身上递,只一心一意地与徐御史说话。宁氏也怕女儿闹出什么不堪的行径来,便笑着对瑛瑛说:“你嫁去承恩侯府,以后与你姐姐相处的时候也不多了,不如你们两姐妹去旧时的闺房里说说体己话,怀哥儿这儿有你父亲陪着呢。”嫡母这话合情合理,瑛瑛也没有推拒不肯的道理,只是她在临行前特意带上了秦嬷嬷和庞氏赏下来的芳华和芳韵,反倒留下了小桃。一出前厅,徐若芝脸上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步伐恹恹地走去了自己的闺房。一进屋,既不让瑛瑛落座,也没有吩咐丫鬟们为她端茶倒水,而是拿出了旧日里倨傲的嫡姐气焰,居高临下地吩咐她:“我年后便要出嫁,母亲问你手边可有余钱,若是有,便让你拿出来给我添妆。”语气如此强硬和理所当然,听得秦嬷嬷连连皱眉,只是顾忌着瑛瑛的面子,未曾发话。从前瑛瑛在宁氏手底下讨生活,为了活的好些,她便总是在嫡母和嫡姐跟前做小伏低,百般忍让。
久而久之,嫡姐便理所应当地将瑛瑛视若婢女般差遣欺辱,如今瑛瑛成婚后,她也不曾收敛自己的性子。瑛瑛心内觉得她可笑,索性也不想再如闺中时那般曲意逢迎,便只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出阁时母亲并未给我半分银钱,我哪来的闲钱给姐姐您添妆?”这是实话。宁氏忍痛给瑛瑛凑齐了六十八抬嫁妆,再不愿意添些银两给瑛瑛压妆。承恩侯府人事复杂,与奴丛们交际时少不得要打赏些碎银。幸而成婚后的 大婚第五日瑛瑛胸前的衣襟被茶水打湿了大半,如今正值盛夏,外头的薄衫半湿之后也将里头的烟粉色襦裙衬的清晰无比。薛怀见状则解下了自己的外衫,罩在了瑛瑛身上。他不由分说地带着瑛瑛辞别了徐御史与宁氏,连午膳也顾不得用,便要赶回承恩侯府。回程的车马之上,瑛瑛披着薛怀的外衫,鼻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墨竹香味,心里很有几分惴惴不安。眼瞧着身侧的薛怀摆着一副不苟言笑的肃冷模样,瑛瑛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夫君别生气。”薛怀闻言便凝眸望向瑛瑛,将她裹着讨好的谨慎神色尽收眼底,心内的不忿此消彼长。“我没有生气。”他只是设想出了瑛瑛以往在薛府里的处境,路遇不平,而生出了几分气恼而已。时人看重嫡庶之分,薛怀却不以为意。若要追根溯源,谁能笃定自己十八代往上的祖宗定然是嫡出。只以嫡庶鉴人,而不以人的品性和才学来择优决断也是官场腐败之风的根源。尤其是六部之位,多少王孙公子靠着出身越过寒门出身的庶士,在民生要务上尸位素餐、不做实事。薛怀因瑛瑛在徐家受的委屈而联想到了乌烟瘴气的官场,整个人也不再似往日里那般清雅自许,只怒意凛凛地问:“这样的委屈,你受过多少?”瑛瑛一愣,旋即便怔惘了一瞬,不知该如何作答。倒是小桃气恼到了极点,也不顾什么奴才在主子跟前不得放肆的本分,便道:“只怕在大小姐和太太眼里,我们夫人就和端茶倒水的奴婢没有什么两样呢。”“小桃。”瑛瑛剜了一眼身旁的小桃,不让她再说出更不堪的话语来。虽则徐家的人待她不好,可这些委屈又何必要说给薛怀听?难道薛怀就把她当成薛家人了吗?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我是庶女,母亲和长姐时常敦促教导我,有时因我太过愚笨而惹恼了她们,原也不是什么大事。”瑛瑛不去看薛怀隐露锋芒的眸光,只囫囵搪塞道。薛怀听出了瑛瑛话语里的敷衍。他并非不通人事,也明白如今这世道里娘家等于出嫁女子的倚仗,瑛瑛不愿把娘家的家丑往外宣扬。短暂的愠怒之后,他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过分激动了些。瑛瑛的家事归家事,官场之乱归官场之乱。这两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