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殿下若是爱吃,我日后便多做一些,让墨竹带去太子府。”“那就有劳姜夫人了。”姜玉竹瞪圆了眼,她看着母亲在太子面前笑得花枝乱颤,而太子一改平日里清冷桀骜的态度,眉眼温和,温言赞赏殷氏开明无私,贤良堪比孟母,为大燕培育出姜少傅这般优异的栋梁之才。若非手腕上的啮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男子在她身上留下的霸道气息,她险些和母亲一样,要被太子谦卑有礼的模样蒙骗了去。“孤今日冒然来访,多有叨扰,既然姜少傅已无碍,孤就告辞了。”殷氏得知女儿和萧世子出去游玩时差点掉进湖中,多亏太子及时赶到救下二人,心中感激不尽,听闻太子要走,脱口而出让太子留在府中用晚膳。瞧见女儿蹙眉递来的眼色,殷氏神色一僵,方觉自己此言不妥。姜慎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一家四口还未来得及串通口供,若是在饭桌上说漏了嘴,岂不是前功尽弃。还好太子并没有留下用膳的意思,婉转回绝了殷氏的提议。姜玉竹顺水推舟,起身穿好鞋袜恭送太子。殷氏站在门廊下,远远瞧见女儿把太子送上马车。
原本放下的绛紫垂帘突然又被掀开,太子似是在车内说了什么,只见女儿踮起脚尖,上半身探进垂帘。“殿下,您还有什么事要同臣交代?”姜玉竹这一日过得可谓是精彩纷呈,光是在姜宅的一会功夫,眼皮子都快眨抽筋了,眼瞅着就要送走太子这尊大佛,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喘口气,却又被太子唤住,只好微微一笑,耐心询问。詹灼邺盯着小少傅清润乌眸,少年唇角弧度无可挑剔,可笑意却少了几份真诚。真是个念完经就打和尚的小骗子。“孤给了少傅体面,少傅准备如何答谢孤?”姜玉竹鼻孔差点哼出声,她身为太子少傅,督促太子在人前做到谦恭仁厚,为了帮太子隐瞒断袖之癖,不惜舍身饲虎。如此呕心沥血,到头来,反倒成了她亏欠太子。她撇了撇嘴,语气略显敷衍:“臣下次回到太子府时,会给殿下带无忧糕。”羊入虎口,哪有不留下一块肉的道理。姜玉竹还未从车内抽回身,后脑就被对方伸手扣住,她被迫扬起头,唇上迎来了温润的触感。目光触及男子黑如点漆点眸子,眸底流淌的光亮犹若黑暗里幽静绽放的昙花,转瞬即逝,却又刻骨铭心。浅浅一个吻,并不窒息,可猝不及防,足以让人心跳漏上一拍。一道绛紫色蔷薇纹垂帘相隔,车外是克制慎行的君臣,车内是意乱情迷的男女。姜玉竹目送太子的马车离去,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滚烫的面颊被微风拂去温度,才转身回府。“好玉儿,明日我真的能拿到印信和路牌吗?”府内,姜墨竹仍感到不可置信,瞧见妹妹归来后,他迫不及待迎上前问道。姜玉竹低头看向手中的赤金刻雕龙纹令牌,扯唇笑了笑:“当然。”太子金口玉言,对她的每一个承诺都做到了,可她回报给太子的恩情,好似只有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言。今日,她为了圆谎把一家人都拉下水,待真相暴露那日,那太子的雷霆怒火会不会落到她家人身上?———元鼎五十二年,酉月初十,是淑文先皇后十九年忌辰。耀灵帝为追念先皇后,特令礼部在长信殿举行为期一月的大祭。祭祀期间,寺庙和道观每日要鸣钟三次,高僧诵经祈福,城内禁屠杀,设素馔,着素服。上至文武百官,下到平明百姓,皆为耀灵帝对先皇后的一往深情感到动容,纵然帝后二人天人永隔十九载,可皇上对先皇后的绵绵相思从未断过。“要说咱们大燕当朝皇上,才是话本里的痴情好男儿,先皇后逝世后,任凭朝中百官如何上谏,皇上始终恪守永不立后的誓言,真乃是重情重义!”听到苓英的感慨,伏案撰写文书的姜玉竹抬头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勾唇清浅一笑。重情重义,未必见得。若她没有涉足朝堂,只是闺阁中的一个小女子,恐怕会像苓英一样,被耀灵帝对先皇后忠贞不渝的深情打动。身在明堂,姜玉竹看得比常人更远一些。倘若耀灵帝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又怎会放任朝中新贵蚕食先皇后的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