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薛不渡垂下眼睛忿忿地想。
“薛不渡。”他道出自己的名姓。
花濯雪轻轻颔首,晃着柳色青衫袖摆,摸出一小只瓷罐,颀指一弯抠挖出玉泥色的药膏,下一刻这指尖便带着药膏抹在了薛不渡脸颊的创口处。
“薛、不、渡……”
小医师一字一顿地念着他的名姓,不知为何,薛不渡只觉这三个字在他口中似乎裹满了酒醴。花濯雪说话做事、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慵懒劲,念字也慢吞吞的,仿佛先用唇舌细细咂摸过一回,尝尽了滋味再徐徐吐出。
薛不渡垂眼看见他说话时唇齿间隐露的一点红润舌尖,眉头忽地微皱起来,下意识绷起一张脸,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些。他似是厌烦被他人触碰般迟钝地错开脸,面上一副不好接近的冰冷模样,不看花濯雪时也觉他目光如有实质,像柔柔的花瓣轻轻地贴着肌肤周遍地滚过一遭。
……薛不渡在这救命恩人面前颇有几分狼狈了。
“好名字。”
花濯雪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触碰也会意地停止了。
身前的一片阴翳几乎无声地消失了,花濯雪脚步太轻,连薛不渡都要分辨一下是柳枝的摩挲还是他的步伐,融融暖光再次占满薛不渡的余光,他终于将眼眸转了回去,心头无名地渴望看见花濯雪的身影,然而那小医师什么也没再说,独自摇曳着青影离开了房中。
薛不渡压灭了那阵悸动,仄眉合眼沉思起来。
如此看来……花濯雪似乎确然对他没有恶意——起码暂时没有,但薛不渡总觉小医师的说法有所不妥:
这片山名曰招摇,一山山头镇守劫灰,另山山头盘踞玉桀,那么这个隐于深山的医师如何能这般巧合撞上他们大动干戈之时又正好擅闯了玉桀所辖之处?
又是极轻的柳叶摩挲声,薛不渡已能清晰辨别花濯雪的跫音,他抬眼,果然看见一尾青衫。
花濯雪捧着掌大的碗,浓烈的药汁清苦气息漫进薛不渡的鼻间。他面不改色无言接过药碗,唇挨上碗沿,仰头便咕嘟咕嘟大口地喝着药汤,他喝药时,莫名觉得花濯雪一直在盯他因吞咽而不断滚动的喉结,待最后一口药液也滚入腹中,视线回到花濯雪面上,那人无神的瞳仁却只是似乎着落在他颈间一点,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囊在眼底。
薛不渡将药碗递回去,花濯雪便伸出手来接,宽大袖摆滑落堆叠在肘弯之间,裸露出他一段皓白的、看起来易碎的腕骨,医师的手看上去十分细嫩,并不如薛不渡那样冷厉的白,而是指尖透着淡淡的粉红,白得温软。
薛不渡垂眸,在他接住时那碗时兀然发难——左掌招势刁钻地直冲面门一劈,手臂一勾翻身一滚便要放倒花濯雪!
他本以为凭花濯雪的功力应当会躲过这一击,可是花濯雪掌心一松,随着瓷碗叮当跌个粉碎的声响在耳边炸开,小医师直直被他掀倒在榻,还发出一声真实的痛哼……这着实超乎薛不渡的意料了。
他直逼面门的手狠狠地顿住,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而花濯雪眼尾仍勾着笑看过来,姿态柔顺地躺在他身下,仿佛当真只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薛不渡垂下的黑缎般的发缕被花濯雪缠在指尖,那惹人心烦意乱的指尖将发丝当作一段绕指柔,绕着圈缠在指节上,轻轻地叹了一声,却分明像是在笑他:
“唉……你这是做什么呢?”
薛不渡何尝如此窘迫?花濯雪看向他右手被染得艳红的纱布,不消说,方才那剧烈的一番举动定是将背后与手心这两道最深的伤口又挣开了。薛不渡咬了咬下唇:
“你怎么不躲开?”
花濯雪笑出声来:
“为什么要躲?你真要杀我…我躲得开吗?”
薛不渡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