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懒得去管他,只凝神听着殿外对话,越听,心里越沉。但谢玄遇一直在看着她。看她指甲抠着屏风的细框,朱漆螺钿蝴蝶被她抠出月牙的印子。当萧寂威胁元载时,她眼神明显变了变,直到听见元载的旧事,就更连身后是谁都忘了。等两人走得远到听不见声息,萧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腿一软,险些在屏风后跪倒。他伸手去扶,她才想起他的事,明晃晃向下头看去,谢玄遇立即转身。“殿下请回吧。”她扶着腰站起来,他就放手后撤,萧婵却不急着走,甚至往前一步,把他堵在墙与屏风之间。“听见了么谢大人,若是再与本宫一处待着,不定某日便被陛下诏令净身入公主府了。倒时岂不可惜了大人这好东西。人生得意须尽欢,憋着不好,不如本宫替大人解决了如何。”她说话间语气还是不三不四的,好似没有被方才的事影响兴致,甚至伸手去探他身下,口中啧啧。“瞧着与方才一样呢。”尚未碰到时,谢玄遇脖颈却已迸起青筋,一把握住她手腕。“逾矩了,殿下。”谢玄遇咬牙,竭力不去闻她身上的气息,可她今日恰巧熏的是和乐游原那日一样的香——薰陆香。是闻一点,那日的场景就排山倒海,涌上心头。但萧婵似乎对他如同被架在油锅上的样子十分满意,甚至凑近了在他耳边哈气,声音绵软。“本宫屡次戏弄于你,想杀了本宫么?”她把下颌搁在他肩膀上,而谢玄遇手还攥着她手腕。原本想放开,却怕她又出其不意做什么事,只能僵持在原地。忽然间他脖颈处落了几滴温热的泪水,谢玄遇不动了。萧婵的眼睫蹭在他颈弯,痒得要命。“从前以为,陛下心里有我,后来晓得那是我一厢情愿。后来以为五郎爱我,如今晓得,他亦有苦衷。”她声音低下去,贴近了谢玄遇。他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你呢,谢郎。你有什么苦衷。”她叫自己谢郎。谢玄遇觉得荒谬,但喉头滚动。薰陆香萦绕在鼻尖,梦境里那些疯狂场景与此刻仿佛没有分别。他无比厌弃无法自控的他自己,但心头那焦躁的火却愈发炽盛。
五郎,谢郎。她并不把他当成值得被记住的某个谁。睡就是睡了,并不意味着什么别的。这女人没有心,可她很会掉眼泪。而身边的人,也确确实实、在不断地辜负她。萧婵实非善类,但长安又能寻到几个无罪之人。他放开了抓着她的手。“殿下。”他强忍着炽盛欲望,抬眼看她。萧婵猝不及防被他盯住,心头猛地一跳。“若想摆脱陛下,与陛下的羽翼,或许,下官能帮得上忙。”萧婵愣怔。虽则只有片刻,她眼里却闪过很多情绪。最后,她笑了,空出来的手从下移到上,最终停在他心口位置。“怎么帮?”谢玄遇竭力清心静念,调息数次之后,呼吸终于平稳。“下官年少时,曾入山修道,求学于蜀中阴阳方士”,他顿了顿:“亦会改天命之术。”萧婵眨了眨眼,不置可否。指甲在他胸口划拉。“报酬呢?”“什么?”她抬眼,唇差点与他的唇相碰。“大人如此帮我,总该要些报酬。不然,图什么?”“是,报酬。”他想到些什么,忽而不再局促了。宗门是宗门,长安是长安。他早该想清楚,这条血污泥泞的路上,要以身殉道,道便不在他生时,而是在他死后。他握住萧婵的腰,把他带到自己身上。萧婵惊叫声还未出口,就和他贴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烈火浇油,与方才根本不可相提并论。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沉稳、安然,却勾得她浑身战栗。“报酬便是殿下自己。”“下官从前熟知诸般学识技艺,却于此事不甚精通,乃至受制于人。故而想从殿下这里,学会如何在此事上游刃有余,此后纵使遭逢万般变化,不致动摇本心。”萧婵听完,抬了抬眉毛。“谢大人的意思,你是本宫的夫子,本宫却也是你的师父。”谢玄遇哽住,萧婵就笑了,拍拍他脸,安抚小狗一般。“大人还是脸皮太薄。不过本宫喜欢这个盟约,成交。”谢玄遇猝不及防被拍了脸,还没来得及躲避,就闻见薰陆香。浓烈的薰陆香,在唇齿间,在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