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小小声说了句谢谢。
秦铭大大咧咧地笑起来:“没事,你怎么样?”他朝月眠手臂看了眼。
“好多了。那天……吓着你了吧?”
“还行,我见过比你更严重的,连大腿上都是。”
月眠悄悄摸着左手臂,袖子下面,二十几道刀痕有新有旧,新的还没愈合,碰一下就细细密密作痛,旧的都能追溯到中学时期。丈夫见过那些刀痕,每次都是轻轻摸一摸,不说任何,只有那次,那次丈夫喝多了,醉醺醺躺在沙发上拉着月眠的手不肯松开,摸到他手臂上的刀痕,含糊不清地重复,小眠,这么多年过得很辛苦吧?小眠,没事,和我住一起会没事的。那天晚上的月眠躲在被窝里哭得眼睛都肿。
他不敢问,更不敢试探丈夫是不是对自己有超出友情的感情,他自己也很克制不做这种设想,就是害怕打破两人之间的平衡,如今丈夫去世,偶尔他看着丈夫的遗像,会想,如果问一下,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有遗憾。
对面秦铭瞧见月眠一副出神的样子,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丈夫了,怕他情绪消沉以致发病,出声提醒道,月眠,我们走吧?
月眠回过神,匆匆点了点头,付了账,和秦铭一前一后走出茶秀。
“我送你回去。”秦铭回头说道。
月眠想了想,小心翼翼问:“我可以请你吃饭吗?那天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你,今天你又帮我找了律师,所以……”
“好啊。”秦铭笑起来,“早就听高禹桥说你手艺好了,走吧,上你家吃饭。”
两人先去了趟菜市场,月眠太久没和陌生人接触,局促得紧,不敢说话,两只手始终紧紧捏成拳。秦铭看出他的不自在,主动做翻译机,买哪块肉,要哪种菜,一一解决得周到。月眠对丈夫这个同事愈发的感激,看人眼神都不自觉冒出一种崇拜之情。秦铭嘴上说“你别这么看我、怪害羞的”,等月眠转过身,一下就吊了脸,像换了个人似的,嘴角漾起一丝怪异的笑。
回到家,月眠熟练地整理食材,这套小三居久违地飘起饭香味,又有暖黄灯光作祟,他看着秦铭在他周围转来转去帮忙,恍惚觉得是丈夫回来了,一时鼻腔发酸,眼里冒出一层水汽。
“怎么了?”秦铭关了水龙头,探头看向月眠。
月眠背过身胡乱擦擦眼睛:“没事,就、手疼……”
“那我来吧。”
秦铭要去接炒菜锅,月眠躲开他:“没关系。”
秦铭不再坚持,打开水龙头继续洗水果,却趁月眠专心炖汤的时候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从头看到脚,瘦瘦弱弱的一个人,一阵风过来就能被吹倒似的,本来合身的衣服现在像大了一号,松松挂在身上,最后目光停留在月眠屁股上——屁股倒是圆圆的,就是不知道摸起来什么感觉——晦暗不明地看了一时才移开。
一顿饭有菜有肉有汤,秦铭吃得心满意足,一个劲儿夸月眠手艺好,他捧着脸,像只大金毛似的傻兮兮地笑。
月眠却盯着秦铭的脸出神。他又想起丈夫了。如果丈夫还在,虽不会像秦铭是个话匣子,但也不从吝啬于夸奖月眠,会笑眯眯地说,小眠你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睹物思人,月眠红了眼眶,整个人像泡进苦水里似的,散着一股苦味道。
倏忽一张纸巾递来眼前,秦铭举着手,扬扬下巴示意月眠擦眼泪。
“谢谢……”
月眠尴尬地笑笑,怕让秦铭看他笑话,抓起旁边杯子一口喝光红酒。他酒量很差,又喝这么猛,没几分钟便脑袋发晕,目光都涣散。
“月眠?”
“嗯?”他软绵绵应一声,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秦铭拿走酒瓶,“别喝了。”说着,扶起月眠回去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