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

地绊着脚踝。上官鸿信俯下身,十指嵌入淤泥,湿滑的泥土在手里仿佛血块,稍一抓握便碎成渣滓。顺着黑发的根系,他掘出一颗头颅,白骨生生,眼窝空洞。上官鸿信轻抚骷髅,似乎仍能感受到女子温软苍白的肌肤。霓裳抬头看他,一张清白如初的面孔。

    是他亲手阖了霓裳的棺,从此把她留在暗无天日的死寂中。

    他想到最后几年的霓裳,强自撑持却抵不过沉疴。她倚在床边,慢慢地做着细巧的手工,绣了许多条丝帕和锦带。

    这个给你,这个给先生。

    霓裳把她的织品均匀分开。

    倒不是盼着皇兄想念我,皇兄肯定会记着我的。

    她挑起一只系绳的丝绸口袋,放在眼下细细端详。

    只是他么……大概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霓裳……

    没事的,皇兄。你是最知道我的。我没有那么爱他。不然,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你替我把这些送他吧。

    收下也罢,拒绝也罢。我就当他知道了。至于结果,我也清楚了。

    她静了一霎,黛色眉边淡淡悲伤。怕上官鸿信看见急着掩饰,一笑,泪却奔涌,十年间沉默的钟情撕洒在地,一片狼藉。

    上官鸿信几乎不忍去看她,日头西沉,黄昏的辉光洒在她脸上,像座静止的铜像。他鲜活的小妹被冻住了,慢慢在死去。

    我要去求他。

    不!

    霓裳死死拉住他的衣袖。

    不要去祈愿。

    为什么?

    霓裳垂眸,拭了泪水,说:登基那年,你已经许过愿了。

    漆黑的天突然有了重量,威势无匹地压下,上官鸿信站在原地,看手中头骨粉化成灰。霓裳不在这里,霓裳早已去下一场轮回。她不是霓裳,这世上再也没有霓裳了。

    这世上只有苟延残喘的上官鸿信,和居高临下的策天凤。

    上官鸿信在睡梦中皱紧眉头,朦胧中他感到有人站在床边,周身散发火焰的气息。黑色的魇被烧出一个大洞,火光吞吃倒流的海水。他睁开眼,策天凤正俯视着他,肩上立起一排金羽。暗紫色的魇兽退出他的梦境,化成烟雾从窗缝里仓惶逃走。

    两人对视,气氛一时静默。

    许久,上官鸿信搂住他的腰,埋头在他胸前,掺杂霜色的长发流过策天凤手边。

    老师……

    策天凤的气息哽在喉间,舌尖微微麻痹。他的手担上他的肩,僵硬地抚。,向百姓承诺虚假的希望。羽国已经和平。

    起义的农人回到家乡,商贩们重拾生计,大批军队解甲归田,包括皇城的羽林卫。手握重兵的诸侯成为国家的实际操控者,而王位上坐着的君王只是傀儡。

    入夏,羽国大旱。连年战乱掏空了国库,民不聊生,怨气沸腾。诸侯们顺势而为,马不停蹄架起祭台,四处放风鼓吹天运。凤鸣之祭,这项古老的仪式从累累藏书里被翻找出来,广而告之。一时间羽国上下人尽皆知,等到吉日,羽王会走上高台为国祈福。

    那一年,上官鸿信十七岁,霓裳更小。高台一日日垒砌,筑牢他们的死期。霓裳尚不懂得命运的残酷,还抱有虚无缥缈的期待。她给比鹏将军写信,畅想凤凰来仪,万世安宁,换得比鹏沉痛的回信。

    于是她懂了。

    他们是亲兄妹,心意相通,进退自然也要同步。上官鸿信要祈愿,那么她也要祈愿。一母同胞,他们留着同样的血液,除却男女有什么分别。既然命中的劫怎样也逃不过,两个人的愿望,总比一个人更有份量些。

    心意已决,她合十双手诚心祈愿。

    霓裳走后上官鸿信消沉过一阵。

    其实霓裳身体多年不好,羽宫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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