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以为,这样他就能顺势安排他的人上位,真是想得美!」
长年的经营,四皇子温文儒雅,礼贤下士的形象深植人心,四方文人与文官都对他推崇至极,真心爱戴。
四皇子势力发展至今,就算景明帝知道他有问题,篤定他为罪犯,在收集到足够证据前,也不能轻易发作,否则就是跟天下文人为敌,逆行于朝代洪流。
长冬过后,大周还没走出天灾的阴霾,根本禁不起再一次的消耗。可人证已死,物证未获,四皇子揭开了真面目,肯定不会给他们机会继续查下去。
这一局,景明帝註定大败,不如止损,另谋出路。
景明帝粗喘着气,不甘地说:「老三他性子单纯,若是要争,就算有张家护着,也肯定不是老四的对手。」
或许是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没了机会,景明帝一句不歇,竭力倾诉着:「在朕看来。老三要坐上这位置,将来必有外戚大祸……可朕已经等不了,我大周百年流传,绝不能传给老四,毁于自私自利之上。」
「陛下,您别担忧,事情还没到这地步。」姚盛对景明帝感情十分纠结,说不清爱恨情仇。
从小看到大的人,那怕相处起于虚情假意,这么多年,熬也能熬出几分真切,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为了大周付出一切,值得敬重的长辈。
如今,见景明帝彷彿託孤,事事交待的模样,姚盛心绪复杂,就算明白他的顾忌有道理,也不愿面对,「您的身体只要调养好了,外人再多的算计都没用,何必如此?」
缓缓摇头,景明帝道:「朕的身体,朕知道。」
年少时,还是皇子的他与姚方源并肩作战,出入沙场多年,攒下的除了赫赫军功,还有无数潜藏的暗伤,悄然啃食着他的精气。
这些伤,并未随着他登上帝位获得妥贴照护,而是在他为了国事殫精竭虑,日夜难眠的情况下,一分一寸消磨他的岁寿。
生而为人,年老属实无常。身为帝王又如何,景明帝在光阴面前也得妥协,学着将酒水换成一碗碗汤药,用以祈求上天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有机会再见大周巔峰。
无奈他一切盘算,全在昨晚湮灭于无形。
景明帝时至此刻,仍记得当时被梁百唤醒,得知诗会遭人捣乱,朝堂上下费尽心血打造,用以筹措银两的事,全让权谋算计毁于一旦,他一时情绪大起大落,骤然喘不过气,手脚打颤,头晕目眩的滋味。
他不是头一回呕血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身体内所有的温度都随着那口血,一点不剩流出体外,馀下的全是疮痍。
啊,苍天终究没听见他的祈祷,准备来收拾他的性命了吗?
狮王会衰老,终有一日幼狮会健壮,踩着前任狮王的尸体走向高峰。
景明帝心知肚明,他已在那刻的无力挣扎中覷探到生命的暮色,如今不过是回光返照,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坍塌。
身为大周帝王,这命他认了,却也不能认。
景明帝不知他还能清醒多久,唯一确定的,是四皇子正在暗处等待他的消亡,他无法避免,只求在最后的时光,寻得大周一线生机。
「阿盛。」景明帝从未如此亲暱唤过姚盛,眼下动了真心,字字含情,「张家不行,他们让朕养坏了,自大莽撞,很容易被四皇子找到破绽。朕现在能倚仗的,只有你们姚家,你们才是我大周最后的底牌。」
「陛下!」姚盛顾不得礼仪,抽出手,跪倒在地,与身后的梁百一起,两人深深叩拜,额头结结实实撞在冰冷地砖,渗出丝丝血色。
姚盛看出来了,景明帝生气已散,性命悬在强弩之末,不过是硬憋着一口气,为了压制四皇子,绝不能撒手离开。至少在姚家准备妥当前,他每苟延残喘一天,天下苍生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