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春风吹酒醒(三)

意出言讽刺三皇子?

    张家虽有颓败之势,毕竟多年揽权,手上兵力未遭景明帝拔除,真要豁出去对付四皇子,双方胜负犹未可知。

    扶着腰间的刀,江簫笙在两位皇子离开后,才抖落身上风雪,整理仪容,面见景明帝。

    这段期间,这位老狮王又瘦了,伸出的指尖顏色深了不少,看来憔悴得过分,只一对眼愈发明亮,叫人不敢直视。

    每每与那双眼对视,江簫笙都会想起母亲逝世前最后一段日子,当时她也有这样的眼神,为了心头放不下的执念,不惜加速燃烧生命,也要逼自己打起精神。

    「簫笙来了。」景明帝撂下笔,关切地说:「这段时间,可还习惯?」

    「回避下,臣一切都好。」江簫笙问:「陛下特意派梁公公让臣过来,可是有什么交代?」

    从堆叠的奏摺中翻出两封信,景明帝随手递予梁百,让他拿下去给江簫笙:「是边关来的信。」

    「粮草确实如你们所料,被裹在油布包中,当中塞了石头,沉在泽水城外的那段沃水底,外敌只需行军到那处,甚至不必打下泽水,就能直接拿走。」

    景明帝说一句缓一会,坑坑巴巴地说:「好消息是,姚二那小子确实找到了粮草,正准备将东西运回铁狼军驻地。」

    乍然得到姚盛的消息,江簫笙手指不禁用力,差点捏坏了信纸,只得耐下激动情绪,飞快阅读信上内容。

    可他一眼晃去,心底那份庆幸,很快就让上头的内容浇灭,全剩冷意。

    用力捏住眉心,景明帝冷笑道:「坏消息是,齐国败了,败给了自大,竟让一个不被他们放在眼底的质子耍了!」

    齐国强盛,曾经风光无限,人人都要避其锋芒。

    胜跡累累是他们骄傲的本钱,也是侵蚀人心的毒药。齐国皇族在年復一年的追捧,欺辱魏国皇子的自满中,被滔天富贵磨钝了獠牙,失去了狩猎者该有的警觉。

    被他们视为阴沟老鼠的魏国皇子,在他们不屑注目的角落,悄然编织了沾满毒药的蛛网,将齐国皇族团团包围。

    待醉生梦死的虚华遭人戳破,死亡濒临,齐国皇族才恍然,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被质子翻了天,他们的皇族无处可逃,馀孽逐渐压向泽水。」景明帝物类其伤,想起自己同样被亲儿子算计,脸色难看,道:「这一去,可就和姚二撞上了。」

    四皇子不知为何还没有动作,齐国皇族犹如丧家犬,沿路奔逃,被折断了尊严与底气,不敢与其叫板,只能带着军队,先追到沃水边,打算收取四皇子约定要给他们的「订金」。

    江簫笙知道姚盛有本事,但这份能耐,绝不是关于领兵之道。

    他压下躁动,问:「那粮草……」

    「无碍。」景明帝面带感慨,「别忘了,他兄长就在那附近的商道,接到姚盛要去泽水的消息,回了铁狼军一趟,问承王借兵打了过去,总算将齐国残孽守在了泽水外。」

    从前他戒备于姚家,分权夺利,就为了击碎铁狼军无所畏惧的气势,要亲眼看着承王轰然倒下。却不想,临到关头,他最不信任的,一意对付的,才是对他最真心的。

    他一生自认公允清正,知人善任,独独迈不过衰老的坎,幻想着过往荣光长存,打着权衡利弊的名号,实则深陷忌妒不自知。

    忌妒太子年轻力壮,国士拥戴,未来不可小覷;忌妒承王爷威名不堕,不再策马打头,依旧被士兵们奉为信仰,崇拜追随。

    景明帝深吐出一口绵长的气,多年沉鬱心结翻出,让他脱了力,半瘫在龙椅上。

    他苍老的眼已然乾涩,无声无息腐烂的苦闷流不出,全沉甸甸压在他的胸口。

    景明帝望向殿外明灿的阳光,那样亮,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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