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自己在读报纸,把眼镜架在鼻子上,其实整个下午什么都没看。依我说,他自己并不相信医生,却总是想诊治我,说我的病是有遗传性的,其实他只是嫉妒……嫉妒我还能发火,冷嘲热讽,情绪外露……”
“是吗?别生他的气吧,里卡多。也别生我的气。
“精神迷乱对生活是有毒害的,昨天喝掉溴化钾以后,你说你什么都不害怕,往常可憎的东西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要知道怀孕对于你是件好事,再说你也到年纪了,爸爸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昨天,今天,明天……我们过得都是同一种生活。有时候你会非常任性,里卡多,说自己没病,但是浑身出汗,满脸通红,分明是害了伤寒感冒。这都是因为你喜欢撒谎。”
“可是如果……如果我的孩子同我非常相像,我该怎么办……”
“里卡多!”我把车停在一旁,一边打招呼一边走过去。里卡多和威利斯一齐扭过脸来,不知怎得,后来回忆起这个场景,总觉得有某种体型硕大的黄色飞蛾拍着翅膀飞过他们的上方。正午刺人的光线迫使我眯起双眼,里卡多出于习惯微微低头,嘴角噙着厌倦、敏锐、不愉快的微笑。
“啊,是你。”他说,“老板,我们正准备出门呢。”
“史密斯先生呢?”
“还在睡午觉。”
“你们要到哪儿去啊?让我来载你们吧。”
两人报了一座露天泳池的位置,靠近镇中心,旁边有钓鱼俱乐部和马术学校。里卡多回到门廊拿准备好的东西,威利斯谢绝我递过来的烟,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仔细一看,其实做弟弟的和父亲更像,都有一个高额头和多毛的胸脯,我曾经看过电影“通往绞架的电梯”,里面的男主角扎小辫子,年轻个十来岁就很像他。到目的地时依旧炎热,高温,天空明朗而炫目,一切都被照映的亮堂堂的,汽车两旁种植了许多比人还高的玉米秆,蜜蜂和苍蝇发出紊乱的噪音。泳池老板安东是个胖子,皮肤黝黑,四十岁上下,坐在凉椅上垂着头剥椰子皮,看见我来了,他吃力地挪动起庞大的身躯,搡开路边矮矮的芭蕉叶,递给我钥匙,说押金要80比索。
泳池里只有两个小姑娘。里卡多脱掉凉鞋和衬衫,仿佛栽倒了似的直直摔了进去,身体沉在水底,好一会儿才浮上来。他露出满是水滴的,有些泛紫的脸颊,蓝眼睛向上方抬,面庞上的线条好像一层淡淡的铅笔印,总是残留在记忆表层,似乎永远会有一个人这样望向半空,永远会有一点明亮的反光坠在这个人的瞳孔上。里卡多的肌肉痉挛了,其中一个女孩子用西班牙语向他搭话,他活泼地煽动嘴唇,大概是“我听不懂,我听不懂”。我深感嫉妒。这时,我瞧见里卡多回头直勾勾地看向我,完全是一种情欲和诱惑力的表情,那种三天前我在加油站门前的福特车上第一次看见他的带点动物性的神态,我多么希望他再这样注视着我啊,可是他又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开玩笑,说俏皮话,哄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开心。我烦躁地抽烟,不停倒换着两只脚,后来陆续进来几个中年人,威利斯爬上岸,捡起毛巾和气泡水就再没出现过。
我抓住机会潜进水池,在池底拖拽里卡多的脚踝,年轻人胸膛起伏,不停挣扎着,露出大腿内侧的肌肉。他笑起来非常美丽,牙齿洁白的闪着光,我控制不住地哆嗦着抚摸他,轻轻托住里卡多的腰际,把他提到水面上。他四下看了看,像平常一样皱起眉毛,不过眼睛似乎在说:我现在心情不错,有兴趣了解别人,有兴趣让别人了解。他同我交谈,看不出是真的在乎还是只在打发时间,但是出于爱护,出于……情欲,出于内心的情感,我没有什么不愿意说给他听的。
“老板,您多大岁数了?”
“今年三十三岁。”
“噢,您一直在这儿开旅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