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三 月下争锋

    墨君圣在黛眉殿中宿夜,翌日雷雨,磋磨了些时辰,到临出殿门,已是逢魔之刻,西南天际烧起的云气氲着血红,墨君圣看着,觉得在绮丽之外,竟隐隐还有些妖异。

    夷幽本要相送,墨君圣谢绝,但思及尚是早春,昼短夜长,还是接过了夷幽递来的一盏宫灯。

    他的寝居处在西向挺偏僻的一座殿所里,平日里很清静,只一处不好,往来黛眉殿的时候,要从其他弟子的门前过。

    阴阳浮阁之术法源开一脉,精研死生之道,淮山君门下不止他墨君圣一人。这些时日他与淮山君亲近,出入之间,难免惹眼,若是再由夷幽相送,怕是不得安生。

    因脚步虚浮,墨君圣走得极慢。

    如雪的月色渐渐溢满前路,青石板上笼着绯薄的烟,随扬起的衣袂散漫,似有轻轻浅浅的春意幽然萦绕,直教人想醉死在这片如水一般的天光中。

    “我说什么!看上去是挺清高的人,私底下却寡廉鲜耻,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子。”听这阴阳怪调的声气,便知来者是最看不惯他的季狐衣。

    淮山君有入室弟子者六,唯有这一位季狐衣最不讨喜。明明入门挺早,术法偏偏学得稀松平常,听说是早些年凭一股聪明劲儿,得了淮山君青眼,却也不知为何,好好一条道越走越邪,尽爱钻研些旁门左道。

    就譬如说,季狐衣是山间野狐修成,他在他们那窝里行四,按道理该叫胡季衣,后来叫他知晓,淮山君与摩提岸古月道的一位大师有些旧怨,竟更名改姓,摇身一变成了季狐衣。这般行事,平白让人瞧不起。

    不过,自墨君圣被送来阴阳浮阁,有他作陪衬,季狐衣自恃修为,竟也骄横起来,每每遇见必冷嘲热讽,配上那油头粉面的样子,真是不忍直视。

    墨君圣见是他,话不投机,连眼神也欠奉,正想绕过去,又听他姿态傲然地看向一侧:“你们也见着了,我可从来不说假话。如他这般放辟邪侈,该说真不愧是人呢。”

    三道影子消融下来,墨君圣看了眼,知道除了那位一门心思想着练剑的易师兄,旁的都在这里了。他俯身作揖,行了一礼。

    “怎么回事?”说话的是行四的重渊,与站在另一边的重冥是两兄弟。为他们簇拥着,站在最前头的,是淮山君的首徒,亦是阴阳浮阁的下一任冥狩沉决思。

    季狐衣阴阳怪气道:“别问我,问他呀。”

    重冥冷哼:“问他?叫我们过来的难道不是你吗?什么德性。”

    季狐衣皮笑肉不笑的,作出高冷睥睨的姿态,朝墨君圣道:“从前天起就没见着你,眼下倒是终于舍得现身了。”那腔调一板一眼,似乎还挺像回事的。

    “就这?”重冥嗤了一声,“大夜里不睡觉查师弟的寝,季狐衣你有病,我可不想陪你发疯。”

    “你不问问他去哪了?”

    “你管他……”重冥抢白过去,却被重渊勾着臂弯,不轻不重地扯了两下。重渊对季狐衣道:“你继续说。”

    季狐衣装模作样地叹息道:“旁的也不多说了,我就是怕某些人借着鬼蜮伎俩阴私手段,夺了我们阴阳浮阁的传承。”末了,见没人开口,似乎自觉说得是隐晦了些,季狐衣侧过身,径直问沉决思,知不知道墨君圣勾引淮山君的事。

    沉决思看了他许久,只给了轻巧的两个字:“慎言。”

    季狐衣颇有些怨怼地看着他,又转过头,疾言厉色地对墨君圣道:“说!你是不是在黛眉殿,在师尊身边宿了两夜。”

    墨君圣瞥了眼沉决思,见他面上仍旧是淡淡的,一贯地神色自若,安的什么心思确然是看不出来。沉决思似乎也知道墨君圣在看他,略略偏头,那潋滟的眸光微然而动,如拂尘一般从墨君圣的眉心扫过去。

    “不是。”墨君圣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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