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狐衣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又缓缓地续上了一句,“只一日夜,你昨日未见我,怕是我回来得晚,你没瞧见。”
“你!”季狐衣一双眼瞪圆,那样急赤白脸地,活像要把他给生吃了。“夜宿黛眉殿,你还真敢!”
“有何不敢?”
沉决思立在花树底下,似乎是觉得今夜月色无邪时辰正好,自己素白劲瘦的指爪迎着光很美,于是格外仔细地看了又看,末了,又格外仔细地理了理袖口。
“凭你也配?”季狐衣的嗓音陡然尖利起来。
墨君圣冷笑,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不阴不阳地念了一句:“你配?”
当夷幽得了消息,领着几个侍者过来的时候,风波虽止,但灵气的乱流还未平息下去。
“幽女大人。”来者是夷幽,惊动淮山君已是必然的事情。凡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很不好看。
夷幽与他们见礼过后,果然说道:“冥狩大人本已歇下了,察觉到此处灵压有异,特遣我来看看。”语气是一贯的柔和低缓,却不知怎么的,就能从中听出深重的怒气。
沉决思道:“也没怎么,师兄弟拌嘴罢了。”说话间,他的气息还略略有些不稳。
事起突然,如若不是沉决思见机得快,将周遭的灵流压下去,怕是当场就要见血。
先动手的自然是季狐衣,但意外的是,墨君圣跟得也不慢。沉决思看得真切,同是讲究速攻的召阴引雷之术,墨君圣召来的阴雷更凝实,且内蕴有异,似乎后手还有变招,若他不出手,季狐衣三月之内都别想离床。
夷幽道:“还是看看吧。”
话是说得挺客气的,摆出的姿态却分明不容置疑。沉决思颔首,道:“那就看看。”
于是在场的都移步去了旁边的凉亭里,夷幽吩咐上了茶与点心,沉决思先在石桌旁坐下,季狐衣坐在他下首,重冥撇了撇嘴,拉着他兄长去了另一边,说是要赏月中梅花落的盛景。
梅花落?墨君圣看了眼被适才的灵流卷得光秃遒劲的枝干,到底没好意思过去,便坐在了季狐衣对过。这三位围一桌四平八稳地饮茶,看着挺若无其事的,其实心里都怪堵得慌。
医侍带着药箱过来,把脉的时候,殷勤存问是否有什么不适之处。“并无。”虽这么说,头其实还有些发昏,毕竟是人,身上没那么皮实,也是难免的事。
“凤昭公子那边没什么大碍。”
医侍上报夷幽,但思及墨君圣苍白之中透着绝青的面色,还是给开了调理的方子。“知道了。”夷幽道,他看过后递给了身后的侍者,医侍拱了拱手,见夷幽微微颔首,遂与那侍者一道下去了。
墨君圣抬头,就看见季狐衣一脸嘲弄,背着夷幽冲他无声地咬了两个字:“废、物。”
墨君圣略垂下眼睑,托起尚还滚烫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升腾起的雾气氤氲着,辨不清他的神色,坐在他对过的季狐衣,只觉得刀锋一般冷硬的眸光从水幕后刺出来,那般凛冽决然的艳色,看着就让人心寒。
季狐衣一窒,要说的话竟一时没有出口,待得回过神来,正想找回场子时,沉决思竟亲自提壶与他斟茶。
壶嘴与茶盏相击,明明是不多大的声响,在他这倒像是剑出鞘的锵鸣。季狐衣悚然而惊,一偏头,却正撞见沉决思冷冷凌凌地望过来。
真是蠢货,当夷幽是死的么?
清碧的茶汤漫出来,滴落的地方刹时间便烫上了鲜红的疹子。
“对不住。”耳边依稀听见沉决思的话,但那般清冷冷的语气,哪里是道歉呢?别是诘难吧,季狐衣这么想着,嘴里且说着“不妨事”,手上便扣着那玉色茶盏,灌一般地饮尽。
唇舌先是麻,再就是钻心的痒,最后是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