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在给自己腰部贴膏药。
从他见到迟朔起,迟朔就穿着高领毛衣加外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即便在有空调暖气的房子里也是如此,他以为是迟朔从前有些不好的经历,以致于不愿意裸露身体皮肤,他可以理解。
然而他竟然忽略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迟朔的身体上,原来有这么多的伤?!
只穿了最里面白衬衫,遍体鳞伤暴露无遗,最触目惊心的可能是迟朔脖子的枷痕,黑紫一圈,一看就能猜出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锁着留下的。
迟朔低下头,被人撞见一身残酷的伤害,他的第一反应是很不好意思。
脏了别人的眼睛。
陆存野心里一阵钝痛,他沉默了须臾,从迟朔手上拿过药膏:“我帮你,你自己贴不方便。”
腰间的肿胀消去后就是青紫淤青,在暗巷里经常被客人踹,不是踹在腰上就是踹在肚子上,有时还会被踢踹头部,伤痕累着伤痕,腰部留下了病根,总是疼痛。
膝盖因为长久跪着也留下病根,阴雨绵绵的天气便刺痛入骨,也不用说饥饿带来的严重胃病,胃饿的时间长了,是会饿坏的。
室内药膏的苦香弥漫,迟朔侧过脑袋,看着陆存野帮他贴药膏,鼻尖酸涩。
陆存野的头发比他短很多,帮他贴膏药时有一缕短发垂到了额前,晃来晃去,迟朔认真地看着那缕短发,突兀地产生一种想把那缕头发撩上去的冲动。
但他向来极度克制,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有真的伸手。
贴好药膏后,陆存野抬起眼,正好捕捉到了迟朔的视线,他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抹了把迟朔的圆呼呼的后脑勺。
“想什么呢,看我看得这么专注?”
“偷窥”被抓包,在陆存野眼中,迟朔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尴尬这样的情绪,他竟然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次迟朔被他调侃后,出现的情绪终于是尴尬,而不是惊惶失措。
这是进步呀,不枉费他努力了两个月。
是他的错觉吗,他居然在迟朔的脸上看到了“脸红”?
迟朔皮肤白,什么都上脸,他的脸确实微微泛红,微微偏头掩饰了过去,主动开口道:“谢谢你。”
“我家里情况特殊,陆景他……只有手下,偶尔请知根知底的钟点工阿姨,不雇住家保姆。”陆存野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叫我就可以,我不在家给我打电话,学校离得近,坐地铁几分钟的事。”
“好。”迟朔这次没有拒绝,两个月下来,他知道陆存野不喜欢他拒绝,只要他不拒绝,陆存野就会很开心,“太麻烦你了。”
陆存野开心,他就开心。
至于实际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迟朔本能地不愿意去麻烦别人,他只想蘑菇似的缩在角落的,安静地活着。
陆存野感知到了迟朔这种纠结的情绪,他笑着说:“我把你当弟弟看的,你不用觉得麻烦我,陆景要是对你做什么你不愿意做的,或者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虽然陆景是我爸,但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陆先生……”迟朔眼中的痛色一闪而逝,“对我很好。”
即便陆景对他做了那样的实验,很疼很疼……但最起码,没有强暴或者殴打他,对迟朔来说,已经算得上对他好了。
所以,迟朔自觉说的是实话。
迟朔话少,惜字如金,说完就沉默了,陆存野不想没话找话,起身打算离开,目光却瞥见床头柜上的报纸,动作一顿。
迟朔也顺着陆存野的视线看过去,紧张地站起来:“是,是陆先生给我的,报纸。”
陆存野对迟朔安抚地笑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报纸,这是十几年前的老报纸,头版新闻上写的是“暖心孤儿院”大案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