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宽约两丈,而水深应不及六尺,顿觉失足溺水的说法未免有些牵强,「这池莫不是我故意跌下去的罢?」毕竟按容宁五尺的个头,池水不过堪堪没过头顶而已,若是不慎落水,所在之处离岸边必然不远,稍微扑腾几下就能及岸,再不济随意叫喊几声亦能引人来救,不至於到溺水以致失忆的地步——除非她故意为之,为的或是以自身x命去博官家的怜悯。
惠然惊疑道:「娘子您是想起什麽了吗?」
「猜测而已。」容宁笑着,「看来我猜得不差。」惠然许久才敛去眸底那不该让容宁见着的情绪,後平和道:「官家一直是宠着娘子的,便是犯下什麽错处,官家也从未罚过娘子。此次禁足是头一回,娘子才当真慌了,就想着如何让官家放自己出来。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却始终不见成效。後来便想起官家是知晓您不识水x的,才狠下心来做这麽一出溺水的戏,不曾想出了这样大的差错。」
容宁垂眼望着如镜般平静的水面默然着,心里莫名觉得从前的自己被囚於此地的那段日子里有蹊跷。半年有余的不闻不问,使宸妃荣光看似已成昨日不可追,偏她溺水那日是圣人贴身的芳苓亲去医官院寻的医官,以至於医官每日兢兢业业地来若华阁,像是容不得她有何不测。试问哪个罪妃能得这般关照?她入g0ng时妃位尚有空悬,可官家怎的就另封了她作宸妃?北极星所在,帝王代称,宸字太重。
许是自那时起,她便不得不特殊。
秋风渐起,池生波澜。容宁静静瞧着,忽然问道:「你说,官家当年赐下整片荷花时在想什麽?」
午後,容宁正於厅中坐榻上翻看闲书,惠然甫给她端上一盏温茶,内侍长信就入内来禀,说是医官院里来人给容宁看诊来了。听闻此人就是容宁溺水当日,圣人着人遣来的那位医官,难得的是惠然特意与她说,来的那成安郎楚衡是旧识,人是放心得过的。以至於楚衡拎着药箱由长信引入至她面前时,她不由多看了几眼,见其头戴官帽,一袭青衣,虽始终低首垂眸,端的却是君子一派的不卑不亢。
简单的问安过後,楚衡上前隔着一方帕子搭上了容宁的脉,「娘子身子恢复得不错,基本上并无什麽大问题。鉴於昏睡日久,娘子这一两日若有头晕乏力的情况也属正常,仔细调养几日便好。於此娘子可有不明之处?」容宁淡淡笑了下,「倒是有旁的想请教成安郎:我自昨儿醒来後就不记得从前之事了,不知你能否告知成因,又是否有恢复之日?」楚衡将手帕收进药箱的动作稍顿,随後抬首望入人儿过於安静的双眸里,眼睛最是骗不得人。
她说的是真的。
楚衡记得从前宸妃的眼里时常带有轻薄与傲慢,这是在闺阁里多年娇生惯养而促,也是在g0ng里由今上多年盛宠溺ai而成,宸妃的喜怒哀乐故而尽显於脸上眸中。然而如今的容宁是不同的,他想起方才进门後自己看到她的第一眼:发间白玉衬凝脂,低首垂眼翻书册,透窗纸过窗棂而入的碎光栖她指尖,听闻动静她将书册搁到案上,扭头与他遥遥相望,眸底是他自与她相识起从未见过的沉静,她的万般思绪像是全然被藏进了那深邃漆黑的眼里。
楚衡垂下眸,不动声se地隐去了眼中的几分沉重,「依臣所见,娘子您当是得了离魂症。娘子脉象正常,那日落水亦并无外伤,忘却过往只怕是心病所致。此类病症,恕臣无能,无法明确治理方法,只得暂请娘子要好生将养身子,保持心绪平和。解铃还须系铃人,有朝一日或自会恢复也未可知。」容宁颔首应道:「我明白了,有劳成安郎。你若得闲不妨饮盏茶再走?就是我这儿怕是没什麽好茶。」
「娘子客气。只是臣答应了长煜殿里的陈修勉陈先生,去给他那病了好些时日的徒儿瞧病,恐怕要辜负娘子美意了。您这儿的好茶臣下回定会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