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号证据

在按秩序运转,一切都正常,但一切又都变了。

    母亲曾经说过,我是她最好的礼物。说这句话时,她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一双脚上下摆动,裙摆轻扬。坐在草地上的我抬起头,看见母亲的脸庞,有一小束光落在她的柔发上,那道光斑因着她荡秋千的起伏动作在发间明明灭灭。

    母亲神情温柔,注视着在她身旁的我。彼时阳光和煦,花开满园,年幼无知的我幸福无比而不自知。儿时的那道光穿过时空,照耀着现在的我,我仔细回想思索,母亲在那个春末的开满各色花朵的花园里说过这样一句话吗,是否是我臆想的呢。唯一清楚记得的,是母亲温柔注视我的浅棕色眼睛,由于太过久远,那双眼染上了悲伤的意味。

    对于父亲的记忆,在母亲去世后似乎是空白的。在那之后,父亲一阕不正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很少见到他。我也很少和父亲说话,我们两人的交谈仅限于饭桌上,他去上班,我去上学之前。争吵,这是步入青春期的我和父亲的一个主题。无休止的争吵,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学校的选择,我想读军校,而他要求我学金融。

    对了,我常常纳闷:在那些暗淡的日子里,那个人是怎样的?在这个阴阳差错的新世界,那个人在我黯然神伤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他比我年长六岁。也就是说,当我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时,他已经能够背着书包,坐在幼稚园里同其他小孩子一起上学;当我终于到进入学校的年纪,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小小少年,相貌清秀,目光清浅柔和,吸引一大堆少男少女的目光。

    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没有由来地嫉妒。为那些彼此未见面的时光,为横陈在我们两之间的永远的差距,不仅仅是年龄上的。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些都没有关系。十六岁那年,曾经在他的窗前树枝上歌唱的夜莺,也飞来我家花园的花枝上。他对我说,那只鸟的眼睛旁有一个小小的白点,声音嘹亮动听。

    几年后,那个人成了我的小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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