倌儿云锦


    她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虚浮,却半点不拖泥带水。

    那是醉梦楼里顶顶漂亮也顶顶泼辣的女人,叫银绣,和那时还叫林瑾的云锦同一年来的这里,到如今已经八年。

    “你一晚上不累是么,回去睡觉去。”

    他仰起头看她,笑眼弯弯地卖乖“好姐姐,你让我再待会儿,好不容易有个清醒的白日,我可舍不得睡。”

    他笑的时候眼睛总要弯地几乎半眯起来,那大约是青楼里统一教着练出来的——大半个京城的倌儿都爱这么笑,叫人看着既柔媚又驯顺。

    她看着远处的人潮,叹一口气又道:“你还好么?”

    林瑾把玩着茶盏,一双腿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白地像瓷,甚至瞧不见多少活人血色。

    “好得很。”

    银绣好像还想开口,却被老鸨尖锐的谄媚声打断了:“客官好久不见啊,客官今日这一身真是仪表堂堂,这里请,这里请,云锦在上头呢。”

    那客人被一众随从家仆前呼后拥着从楼梯口上来,林瑾早已经起了身,冲那人行一礼:“云锦见过公子。”

    呵,眯缝眼儿酒糟鼻,肥油满身活似个癞蛤蟆,好一个仪表堂堂。

    癞蛤蟆打量货物一般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评价道:“品相不错,怪不得前两回来都没点的上。”

    “怠慢陈公子了。”

    “哟,我可还没睡过你呢,怎么,你不单单惦念自己床上的男人,还馋旁人房里的滋味?”

    “奴在陈大人府上远远瞧过公子一眼,见之难忘。”他太知道怎么揽客了,老子点过的婊子,儿子哪有不馋的道理。

    “哟呵,”癞蛤蟆来了兴致,“你还爬过我爹的床,他干的你爽不爽?”

    林瑾微微低下头,脖颈修长洁白,像是无声的邀请。

    “陈大人宝刀未老。”

    他又半抬起眼望着陈公子的眼睛,他的眼白颜色格外干净,便衬地眼仁愈发乌黑透亮,这样一双眼瞳里头,连春情都比旁人显得真挚些。

    “可想必,到底是比不上陈公子年富力强。”

    “哈哈哈,这是找对人了,够骚!”癞蛤蟆畅快地笑了,“就你了,今天晚上我的人来接你,兄弟几个让你好好爽一爽。”

    “那可要加银子的。”玉白的手往那陈公子面前一摊,上头痛痛快快便落了一块银锭。

    “加,怎么不加,非但此刻得加,你今天要是有本事把屁股凑到长乐王世子胯下去,爷爷我再赏你一倍的银子。”

    林瑾把细腰一扭,风情万种欠了欠身,笑地如有春风,什么瞎话都说的顺溜:“我说今晨怎梦着了福星动,这梦醒便遇了情哥哥,还赶上财神爷下凡赏银钱。”

    “嘴巴倒甜,这银子可不好拿,长乐王世子玩的虽开,妓子他可从来不碰,洗干净点,别叫他嫌脏。”癞蛤蟆用他泛油光的手一把掐住林瑾的脸拧了拧,被前呼后拥着往回走。

    林瑾福身送他,而后敛了笑,兀自坐下来,脸上也不见喜也不见悲,只远远望着那条街上的热闹。

    一盏茶毕,他施施然站起身来,潇潇洒洒把那银子往桌上一扔,同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银绣说:“烦姐姐去同同知大人说一声,今夜里喝不了暖情酒,只好请他烹茶独品了。”

    说罢他银子也没拿,最后看了眼远处鲜亮的华盖骏马,转身回房梳洗了。

    房里备了满浴桶的水,他把自己泡进去,麻木地将手指伸进后头,扣挖着清洗。

    热水灌进昨夜用完后还红肿着的甬道里,有些刺痛。

    他忽然想起那游街的状元。

    这年头,连状元都长得格外磕碜些。

    他想。

    夜里风凉,林瑾却只着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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