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捻起盒子里黑褐色的烟饼,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半柱香之前他从后巷进了醉梦楼的后院,换回了那一身粘着浊液臭不可闻的碎红绸,眼角用胭脂随便晕了几笔仿出花了妆的样子,又绕出去从正门进,装作赴宴方回,却被老鸨拦了下来,神神秘秘拉他进了一间空房,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块儿烟饼。
可这味道他倒是熟悉……
昨夜陈公子怀里,就是这么一股恶臭。
他平素总将嗓子放的很软很柔,以至于声调上扬时,有些过分阴柔的尖锐:“这那里来的马粪,味道比我这在胯下腌了一晚上的还难闻些,妈妈要把这些卖给客人?”
那还是你这一身骚臭味恶心些,老鸨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
“小蹄子见过什么世面。”说着见林瑾颇不耐烦地要把那阿芙蓉扔回盒子里,忙一把拦了下来,骂道,“赔钱东西,把你的爪子管好了,这东西磕碰上一点够你卖屁股卖烂了还的。”
“哼。”林瑾挑挑眉,到底是把东西轻轻放了回去。
“这东西,可是江南那边花楼里的摇钱树,比姑娘小子们还赚钱呢。”老鸨眼睛里冒着精光,“且不论客人们用了这东西就和用了催情药一般,咱们只要哄着爷们儿抽上一次,隔不了一段时间他就掏心掏肺地想,下次保管还是冲着这阿芙蓉来,出多高的价他们都肯掏银子。”
“哟,好容易的买卖,妈妈哪里听来的?”林瑾问。
“这不是人牙子今儿赶货进城,我挑了几个尖儿货,人家看咱们楼买卖大,才把这东西往这里卖,说只要咱们转手卖出去,那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老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花,林瑾却皱了眉头,琢磨出些不对劲来。
“那人牙子可真是实在人,油水这样大的买卖也不垄在自己手里,竟心甘情愿让妈妈做了去。”
“什么意思?”老鸨觉得有些道理,紧张起来。
“这些年我单单闻着咱们楼里的催情香,都常觉亏损过度,那样立竿见影的催情药,妈妈怎么就觉得全无害处?我榻上要是药死了人,人家还当我摇不动屁股扭不动腰,得使这等手段。”
林瑾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话说了半句,剩下的九曲十八弯全留在心里打算盘。
不单如此,能让人不论价钱,隔不了几日就必须得回去买的,那是烟么?
那是药,还得是救命药才能让人这般不计代价。
可那些欢场客没碰这阿芙蓉之前,显然是用不着这“药”的。
那么反过来想,这该是毒,一段时日不抽,便要复发的毒。
可这样谋财害命的东西,若是已经在南方风靡,为何直到今日京城里才知道有这样一种东西,甚至无人告知它的真正功效?
谁截了消息?又是谁有意将这东西包装成寻常烟品?
这样彪悍的毒,若是经花楼播散出去,其威力绝不会逊色于瘟疫。更何况,这片花楼里头,寻欢的可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有权的官。
“总之,妈妈还是慎重些吧,我命比烟贱,可赔不起客人们的金贵命。”
他把那细腰一扭,颇为妖娆地站起来,素白的手掩在嘴边轻轻打了个哈欠,一双媚眼里水色盈盈。
“昨儿一夜里妈妈可知道来了多少人么,我差点幕天席地地被活活肏死了,现如今是真真扛不住,就不多陪妈妈了。”
说罢,他也不管老鸨应没应,自顾自推门出去,那双眼睛里的水光随即便散了,凤眼微微眯起,眼里闪过厉色。
京城,也要不太平了……
秋深风寒,珠帘卷细雨,林瑾自十六岁在醉梦楼挂牌伺候到如今,八年时间,将底子亏地干干净净。暖炉就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