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拭泪。
殷寿摇摇头:“没事,辣到眼睛了。”
“那快洗一洗,刚才怎么不说?”殷郊一边说他,一边又倒了些水在盆里,殷寿低头,看见了水盆中殷郊给自己包的发型。
“好傻。”他红着眼圈笑了。
自那日休沐后,好几天殷寿都未曾到访,殷郊想他大约是课业有些忙碌,出去寻了他一次,果见殷寿在小校场加练,便没去打扰他。
一日傍晚,殷郊正在院中闲坐时,听见远远的有人声。
他站起身张望,看见七八个人抬着东西向这里来,打头的一个正是殷寿。走进院子时,殷寿冲他眨了眨眼睛,招呼人们向屋里去了,几个小厮跟随着他扛着家具进了屋子,有两三个合抬着桌案的,又有单独一个人拿着布袋和凳等小物件的。
“这个放这儿,对,小心一点。”
殷郊跟在他们身后,坐在门槛上,饶有兴味的看殷寿指使他们把物品一一安放,如同排兵布阵,直到摆放的都合他的心意才离去。
殷郊进到屋中,新鲜的四处观瞧。窗台上,一盆灿金色的海棠花正灼灼的开放。窗边的书案换了漆木的,比原来的更大些,侧边绘有彩绘装饰。侧边置了一张矮几,用来堆放空白的竹简和墨盒砚台等物。一张屏扆将藏书的区域与窄榻隔开,榻旁添了一只铜制错白金的立凤鸟形薰香炉,背后镂空,用来放置香料,它的头尾都雄赳赳的向上昂起,造型生动可爱。察觉到殷郊盯着它在看,殷寿走到旁边,指着鸟嘴中空的部位笑着解释:“香料燃烧时,烟会从这儿冒出来。”
殷郊没有告诉殷寿,他盯着看是因为他小时候有一只很喜欢的香炉,和这只很是相似。他只是问:“怎么突然想到要布置这里?”
“这里久不住人,如今你来了,自然要重新整顿一番,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像个样子了?”殷寿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
他这样子让殷郊心里软的很,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多谢你啦。”
“你是我的朋友嘛。”
殷寿又问他:“要不要换张宽一些的榻?”
殷郊摇摇头:“这样已经很好了。”
太阳一点一点的落下来,把天空染成金红的颜色。
殷寿似乎很高兴,像只小麻雀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说话。
“这几天师傅罚我训练,一天到晚的,实在脱不开身。”
殷郊惊奇道:“为何要罚你?”
“说来话长。”殷寿摆摆手:“对了,我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殷郊于是回到院子,取回了两样东西。殷寿跟在他身后,见是一把改字用的书刀和一块木头。
木头大约是才开始雕,手法也未见多高明,只能隐约看出像个人的形状。
“雕的是个人?”殷寿问。
殷郊点点头,“还没有雕好。”他回屋,很珍重的把木头用布包好,收了起来。
殷寿没怎么在意,跑到书案前坐下,对殷郊说:“先生教我了新句,我写给你看好不好?”
于是殷郊也在他的身旁坐下,觉出地方宽敞的好处来,新的书案他们两个人这么并排坐着也不会拥挤。
室内已经有些昏暗,灯已点了起来。灯下的两人,一大一小,年幼的那个在提笔写字,年长的那个,大部分时间在安静的看着他写,只有偶尔轻声交谈上一两句。
“看,像这样,转角处要果断。”
“你的字真好。”
“小时候教我写字的,是我的母亲……”
天空逐渐被暮色笼罩,残阳最后的一抹红也渐渐消散在天际,金乌最终完全的沉入了极西的海里。
只有灯光,如同海中孤舟微弱的光亮,在梦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