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内院伏饿鬼

只能给你拿些下人吃剩的。”

    他随口扯了句谎话,可事实就是平时有下人吃剩的东西,画云只能勉强吃上一口,如果没有就得一直饿着。要是人人喊打也算好事,只怕大家都厌恶到要绕着走。

    是不够细致,未曾注意时间太久布料已经粘在皮上,毫无血色的嘴唇扯裂了好几个口子,正在往外冒出红珠。

    方负春的脸色瞬间暗下去,迅速用虎口夹住他的下巴,掏出怀中绢巾擦拭着,动作轻柔:“好歹是府里的二少爷,怎么能让他们如此对待……”

    烛光在柴房中摇曳,把画云的瞳孔映得金黄,低垂眼眸看着他,终于张开破烂不堪的嘴,每动一下都疼:“方家上下都说我是邪佛之子降世。”

    刚凝结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来不及用布料吸去又抹了一嘴,苍白消瘦的脸微微凹陷,轮廓感异常分明,乍看上去真像刚吃了人的饿鬼。缓缓蜷起直挺许久的膝盖,枯瘠脚腕上布满麻绳勒出的细碎红印。

    方负春放下胳膊,布料死死攥在掌心当中:“爹过几日都不会在府里,今夜再忍忍,我明早便放你。”

    捆在身上的绳子纷纷松开落了地,画云身体支撑不住,歪靠在他胳膊旁,嘴里还在轻轻念叨:“常棣之华,鄂不韡韡……”

    “快些趁热吃吧,我离开前院太久会被爹怀疑的。”方负春推开画云,挪了几步才拍去身上草枝,怕落进他碗里。

    那人要走,画云急急扯住他的衣袂,手背上的灰蹭满鼻梁:“哥,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吗?”

    回答只一句话,声音不大。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门框发出沉重的叹息声,方负春跨出去又回头望了他一眼:“吃好了睡一觉,在这待着千万莫乱跑,要乖乖等我。”

    风在瞬间穿堂而过,随着合起的木门骤然停下,碎发挂在耳后。

    柴房又只剩他一人,画云将胳膊撑在膝盖上,伸手执起筷子放入碗里就戳到个硬物,在面里挑开,原是最下面压着鸡腿。

    下人怎么会剩下肉食给他?手顿了顿,还是举起碗放在鼻前轻轻一闻,只有香味,没馊也没臭,碗边滚烫,应该是刚做好的。

    这个时间没有人会专门给扫把星做饭,很容易猜到是出自谁手。

    方负春没走远,只是靠在门外不远处的方柱上,抱起胳膊望向星空中发黄的圆月,他才不是什么大善人,更不想做那个好哥哥。

    时间尚早,此刻一时半会也听不见屋里吃东西的声音,他打算先去院外露个面,不然挨骂的是翡翠。

    今夜府里格外人多眼杂,那个天天给画云偷摸送饭的臭丫头许是害怕,应该不会来了。

    人总是经不起念叨,有只眼睛从窗纸的孔洞看进柴房去,画云正坐在地上捧着个东西发呆。

    “小云儿。”

    来人脸上蒙着面,少女稚嫩的嗓音从布料之下冒出来,但是气声太小,无法传入对方耳朵里。

    她趴在窗框上一阵一阵没规律的叩击,指节都敲红了也没见他回头,无奈地跳下地面,拿起沉甸甸的食盒绕到前门,左右环顾确认这个平时就冷清到鬼都不来的地方没人以后才推了门。

    少女将蒙面扯开,露出微微撅起的红润嘴唇,压低眉头故意把脚步跺出声音来。

    画云从思绪中惊出,闻声抬头,以为又是哪个趾高气昂的下人来找他麻烦,立刻用手紧紧护住碗口。

    “你怎么不理我?”

    “陈怜青,我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

    没听出他语气间的不耐烦,还自以为是在担心她,小小的鼻尖蹙起,两大步跳上前,弯腰盯着他遮得严严实实的那个青花瓷碗:“方府里今日这么热闹,难得还能有人上心你的生辰,比我来的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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