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听着不远不近的交谈声,他迈开了脚步,伸手去够自己的衣服。
他带着湿透的淌水黑发匆忙穿好了衣服,在走出浴室房门的档口望向了镜子中的自己。垂下的发丝卷曲着将水沿着皮肤流淌进内衣里,他的一半衬衣早已湿透,在外套的遮掩下还未显露出潮湿的意味。
格里将黏在胸口的布料扯开,他将腕脑按在手臂上,镇定地开门走了出去。
正厅里,或站或坐着十几个装备整齐的近卫官——也就是说他们都配了枪。格里的房间还被他收拾、布置过,套房里的一切都是皇宫标配,华丽而繁复,层层叠叠的丝绸和羽毛曾让他休息时坐如针毡。格里在那些明亮华贵的家具旁,又配置了一副桌椅,虽然看起来突兀,但他这才能稍稍歇息。
格里几乎不能在这华丽的宫殿里落脚。相比之下,格里便格外钟爱他在远征军舰里分配到的狭小舱室了,那里曾是那样的简陋,格里甚至不能在床上平躺。他必须将一条腿怼着挡板,另一条腿垂在地上才能将自己安置进那张小床,他曾对那一切妥协,觉得这是解放人类的光荣使命中不得不做出的牺牲,但直到失去了那一切,格里才发现那对他来说已然遥不可及的小床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闯进他房间的近卫官们都转头望向格里,他们的相貌不尽相同,其中还有几个蓝皮肤的波希人。格里走到他们面前,对着前辈鞠躬,礼貌地询问他们拜访的缘由。
“格里高利·萨巴,你很有名,今年学院来的近卫官都在谈论你,你很不同寻常。”一个波希人坐在了他全新的木制座椅上这样说,格里能观察到近卫官之间不动声色的眼神沟通,他能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他们在推脱、周旋,直到他们进入了这个房间,与他面对面地对峙都还没有决定好要做什么。
“为国作战是我的荣幸。”格里高利举起自己机械的右手,将手套也取了下来,银色的手指上活体金属细微的震动、流淌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怪异,更不必提他人了。他说这话,视线却在几人之间盘桓、观察。他看到了震惊的神色,也看到了漠然以对的,格里低下头重又将手套戴上,他将这视为观察,这所巍峨皇宫的主人们对他的观察。
“萨巴,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十分了不起,你只是个军校的学生便敢挡在合成人的面前,即便是断了手又没能阻止……哦,这并不影响你的英勇。”
“合成人胆敢帮助敌人侵略帝国,帝国的公民都有义务站在敌人面前。”格里高利听了他的话,便知道那场爆炸又要被旧事重提了,他的右手开始变得酸痛,连同他的腹部,酸涩的感觉直冲大脑,黄红的火焰覆盖了他的视线,那种炙热的烘烤仿佛仍在折磨他的皮肉。
“是的,帝国的英雄救下了一整个军械库,但却救不了一整栋楼的同学。”
格里高利闭上了眼睛,他的金属臂的感知传送实在做得太好,那些覆盖在手臂上的流体让他觉得有虫子在身上爬,他呻吟了一声,痉挛似地将手臂举了起来。
三年前,格里高利看着喷射粒子炮不断地从合成人被切割开的残肢中喷射而出,不远处被击中的楼房顷刻便被烧了起来。格里恼火地伸出手想要阻止这一切,深蓝的离子光飞溅在他的手臂上,疼痛、酸楚和火热,那是他最后一次感知到右手的存在。
当格里高利倒下的时候,远处的尖叫和楼房的倒塌声才真正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如今你也装上了机械肢,感觉和当初那个被你杀掉的合成人有什么不同吗?萨巴?”近卫官的每句话都让他愤怒,格里抬头看着说话的人,他从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看出了恐惧,而那双恐惧的眼睛,却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我将获得永生……”格里从离子光剑将合成人斩首时,看见了合成人的心脏,在卸去了金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