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账样子!我怎么这么失败?我教育出来的儿子,会这么失败?!是莫建军当时开车没有把你一起碰死,留着你来气死我!”
文英拿了扫地的笤帚声泪俱下地控诉文简素的罪孽,木棍打在卫衣下的后背上,次次闷响。
“你就应该和莫建军死在那场车祸里,你为什么非要醒过来呢?你为什么不能像你那个死爹一样,死在医院里?非要留在这世上丢人现眼,大学毕业六七年了不结婚,现在还想找男人,看看你那个怪物样子,你以为人家是把你当成什么了?还有脸让我过年都不痛快想带他来见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可没脸让人家看动物园似得看怪物的妈长什么样!”
文英打骂够了,累得不断喘气,去储物间把文简素刚送来的东西全都扔到门口,拧着文简素的耳朵拽到刮着寒冷北风的门外,似是要把这二十多年没有打过的气全出尽了,闷雷般嘶吼着让他滚。
文简素迎着冷风站了半个小时,冻僵的耳畔不断回荡着文英的叫骂声,仿佛刀枪剑戟寒冰万丈化作锥子刺穿他的心脏,他明明可以让文英高兴下去的,只要他真的带回一个女孩,文英就可以笑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想让文英高兴。莫建军还没有发病的时候,就不断问他姓氏的问题。
“小素,你是想姓文还是想姓莫?”
“我要和妈妈一个姓,我爱妈妈。”
“那爸爸呢?小素难道不爱爸爸吗?”
“我也爱爸爸,但是……我更想让妈妈高兴,妈妈高兴了,爸爸也会高兴的,不是吗?”
他更爱文英,比起谁他都更爱文英。所以只要文英高兴,他就可以付出任何东西。
可是面对乔重歌,他当真可以做到如此狠心吗?
司机依着文简素的话开车去了墓园。
摆在莫建军墓碑前的花已经破败得只剩几片枯黑的茎根,文简素用脚把碑前的杂碎踢到一边,寒冬下每一口呼吸都是白色的哈气,冷得心冰凉。
莫建军,师专学历,职业是公立高中美术教师。23岁时与学校的会计文英结婚。25岁时做了父亲,与妻子文英感情很好,在那个年代孩子随的母姓。于29岁诊出患有双向情感障碍,时常无法自控进入癫狂和实施家暴,40岁时离职并与文英离婚。死于醉驾,享年43岁。死后将所有财产留给了文英母子。
当时的警察说,副驾驶的位置是最为危险的,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开车的人会下意识地打左方向盘来保护自己,副驾驶就会因此遭受最严重的冲击。而喝醉酒的莫建军死在了那场车祸,昏迷了数十天后死在医院里。他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不过在医院躺了几天,就被文英叫起来赶回了高三的战场。
他距离莫建军被诊出双向的年龄,就剩下不到一年时间了。
文简素触及着墓碑上莫建军的照片,手指冰凉。
“如果你知道自己29岁会被诊出双向,在28岁那年你会做什么?”
莫建军的照片音容宛在,不会回答。
文简素一进了门就跌进了温暖的怀抱里,乔重歌触碰到了他后背被文英打过的地方,疼得他倒吸冷气。
“阿姨她怎么说?她愿意见我吗?”
乔重歌的忐忑不安和小心翼翼文简素看在眼里,向来都如阳光下振着白羽的天使般灿烂的乔重歌是那么期盼可以有一个得到文英,得到爱人母亲认可的名分,叫文简素怎么忍心告诉他,文英是多么激烈地反抗敌对,连自己的儿子都变成了“动物园”里的“怪物”。
但如果把这些归到乔重歌身上的话,他也太会逃避责任了。即便没有乔重歌,他一贯在母亲这里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能还需要点时间。”可能永远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