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我当他的替身

腕,宋听雨意识到我要干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揭开他的袖子,他的胳膊上是无数道堆挤在一起的刀疤,疤与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看起来格外丑陋渗人,其中有几道还没结痂,是不久之前新割的。

    他想要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握住,我问,“这是什么?”

    宋听雨浑身发抖,他用力推我发现推不动,然后开始掰我的手,我连着他另一只手一起锢住,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他用力喘气,哑着嗓子道,“……放开我。”

    我讽刺地笑了,“你为了我啊?”

    宋听雨说不出话,我问,“哥,你贱不贱啊?”

    听到这句话宋听雨愣住了,我看着他说,“杨可百般对你好,讨你欢心,你看不上。我羞辱你,虐待你,你为了我自残。你是不是天生就这么贱啊?”

    宋听雨沉默几秒,“我爱他,与你无关。”

    “……”我眯起眼,“你再说一遍。”

    宋听雨抬起头,音量都高了几分,“我说我爱他,与你无关,你不是他。宋秋迟,你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替身。”

    “……”

    看惯了他伪装出来的假象,我差点忘了,宋听雨原本是个多自傲的人,如今脱离了我的掌控,他倒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

    我松开手,舌顶了一下左边的腮,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拿我当他的替身。”

    宋听雨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缓缓伸出手握住他的脖颈,拇指压在喉结上逐渐用力,直到他很难受了,我才轻声道,“哥,你为什么从来不问他,你们的手指是怎么断的?”

    我猛地收紧手,宋听雨抓住我的手腕拍打,我微微倾身,轻声道,“因为你内心深处知道答案,你以为自己不问,不去想,就可以当作看不到。”

    我眸色很沉地盯着他,“你知道他到底是谁,所以你害怕任何有可能触及真相的东西。你问在他眼里你是谁,我来告诉你。”

    “在他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被他创造出的复制品。”

    “一个‘宋秋迟’的复制品,他对你的好都不是给你的,而是给他自己的。”

    宋听雨在窒息感中摇头,他眉心蹙的很紧,我缓缓道,“你得到的类似于喜欢和爱的错觉,也只不过是偷来的。不然为什么你一想起来,他就不要你了?”

    我松开手,隔着白色手套抚摸他脖颈上的勒痕。宋听雨猛咳几声,抬眼时眼中隐有泪光。

    中场的灯光全部暗下去,只剩下旁边卡座里微弱的一点昏黄,光影将宋听雨分割成两部分,左边是溃烂的真实,右边是残缺的孤品。真实的眼中笼着赤裸的悲伤,孤品身上覆盖着憎恨的阴影。

    谎言与虚假的博弈,谁都是满盘皆输。

    我低下头在他耳边道,“哥,你想念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只会对你好的人。”

    但我从不做败寇。

    “你爱的,是一个孕育你所有伤痛又亲吻它们的疯子。”

    回到仓库,我躺在床上,习惯性拿出枕头底下的玻璃瓶,月光照亮瓶身,隐约可见的浅黄色液体中悬浮着两根缝在一起的手指,福尔马林埋葬着我和宋听雨。

    这种存放让我感到安心,不会腐朽,不会死去,17岁的我和24岁的宋听雨定格在一个玻璃瓶中,这里有我们的一部分。

    我并不畏惧死亡,也不在乎衰老,只是想留下能证明我们存在过的痕迹。遗忘和消逝是必然的,但至少福尔马林会记得。

    凌晨五点,铁窗外飘起雪,雪是冬降给大地的神谕,它宣告涤荡,宣告新生,也宣告普鲁斯特效应的具象化。

    雪的气味,是三岁的休克,是八岁的饥饿,是十二岁的贫穷,是十七岁的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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