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宦 第61

也可以做得到。”“那不一样。”司马厝眉梢微抬,说,“总兵向来爱吩咐手下。”云卿安乖巧地道:“幸而咱家向来是受吩咐惯了的,依得来总兵。”这句话却是不经意地让司马厝的心被揪紧了一下。奴颜屈膝,看人眼色,即是他的常态。惯了的。司马厝拧眉一瞬,后低下头凑近云卿安,伸手划过他的颊边往耳垂处捏了捏,颇有些耳提面命的意思,道:“我不轻易给你吩咐。别人的,你爱听不听。”是阳奉阴违找借口,或是别的法子推诿,好歹让自己好过些。

    苟且逢迎且可抛。“在总兵面前,你永远都可以直起腰来。”司马厝的手轻轻滑下云卿安的后腰,复低首在他耳边声音平稳道,“犯不着全依我,我可保不准自己有没有什么坏德性,若来日祸端一出,你即帮凶。”小兔探头探脑地跑开了,小心翼翼,而后却有如入了归穴。云卿安渐渐抬眸。所知所感皆被司马厝一人牢牢占据。朔雪万里,偏落半末眼睫,原风过经,偶卷袖惊人,却历久未息。往日苦茶,尽化甘冽。该作何回报?喉间连绵不断传来的吻感滚烫得惊人,司马厝极力稳了稳呼吸,想要把怀中拱蹭的人按老实些,不料云卿安却是越发的肆无忌惮,舔舌烙印上寸肤时带着疯狂而虔诚。“总兵若有令,卿安必行之。允坏纵恶,甘之如饴。”依你。司马厝微扬了眉,道:“我像是坏的吗,为难你了吗?”邪火轻而易举地就被云卿安三言两语点得过炽过盛。云卿安挨凑着他,说:“总兵恭谦俭让,良民难得,故而本督,咄咄相逼。”司马厝搂紧了云卿安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额上,低低地叹笑一声。没了那尖刻的棱刺时,云卿安就是另一副温软的缠人模样,大橘也老爱往他身上凑。“司马霆骂我不学无术,天天跟只老虎鬼混像个废物。我娘虽然害怕幼兽,却仍是同意留下,时不时还会多做一些食物让我去投喂。”朔原是极为空旷辽阔的,可受过了驯养的鹰却极少在那处落脚。该是属于自由的。小阿厝和虎崽皆不愿受过多的管束,故而常常作伴嬉玩,于日落归家时再听着司马霆的骂骂咧咧和赵枳姮的殷殷呼唤。他俩之间的感情比起那点微薄的父子情分只增不减。“现在,它总该是能咬人了。”云卿安温声说,心里柔软一片,“我若见了它,它会伤我吗?”大橘曾经停留在了他身边,暖绒绒的,同司马厝一样。那点翻卷的烬灰就被这么一下地抚平了。“它不会伤你,它对我身边的人从来都如对我一般。”司马厝脸上的神情渐渐在夜色中看不清了,声音也是情绪不辨,“可惜它有些笨。走时,我才十五岁。随司马霆出去了一趟,护了我爹,自己丢了命。”大橘不同于一般的兽,在长期的训练中掌握了一定的战斗技巧,在刀枪之下发动偷袭亦是游刃有余,上到战场之上或是探查或是别的自有其独特优势。在当年的沙雪枪影里,虎崽不顾一切地冲向危局,只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下小主人的亲人。尽管司马霆从来没有指望过它,带它出来,也无非是想要寻个由头让司马厝消停一会。死了,也未必能得他一声认可。云卿安只觉胸口一阵阵发着闷,不自觉地将司马厝环得更紧了一些。“我甚至会想,在当时它管我爹做什么?”司马厝的嘴角勾出一抹嘲,“司马霆挨了那么多回疼,也不差那一回。”后来,司马厝见到虎崽尸体时,默默替它立了冢烧纸,自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跟司马霆说过一句话,被骂了也是无动于衷。根本说不上谁对谁错,便也就和解不了。“可它惦念的,从来都是你的那一回。”已落至唇边的轻吻小心翼翼,又带着难言的缱绻明恋,心头缺失的那一角,好似便被这股漫出的温热填补上了。云卿安在用自己的方式,极尽所能替他慰解,就像虎崽曾经无数次轻舔他的伤处一样。还在的。今后彼此相望,便也有了依。“替我寻一张谶图,求签以查吉凶。”至时,香客常于命星塑像前焚烛祝告、祈愿。“云督,这不厚道。这关头你还要掂一掂我的好坏,家底是不是也要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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