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点儿是乐于助人,直白些就是爱多管闲事儿,上午九点十三分,他踩着那辆哐当哐当响的共享单车,吭哧吭哧从正水路北骑过来,中途掉了好几回链子,李郁川废了八百分的力气,才勉强骑到了这里,他看看手机,已经迟到了,自行车链条又一次从齿盘上滑落,眼前那漫长又刺眼的红绿灯也令人烦躁,李郁川索性就把车子放到路边停好,嘴里咬着一支没点火的烟,目光四处游荡。
他在早高峰的人潮中注意到那个男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高高瘦瘦,干干净净,身条出落得特别好,以前上学时候语文书里总写,人如白杨树般挺拔,李郁川头一回对这样的句子有了具象化的感知。那男孩儿就那样举着手站在那儿,李郁川最开始以为又是哪个艺术系的学生在搞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准备在等待漫长的信号灯转换中观察一下这场“行为艺术”,他看上去就像是大学生,头发黑,皮肤白,脸也很好看,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尤其那双眼睛,澄澈得不得了,可却仿佛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向哪处。他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看上去很重,手里握着几节杆子,有一段儿上还贴着红色胶布,瞧见这,李郁川那乐于助人的本能立刻就叮铃作响了起来,他把烟塞回了盒子里,快步走上前去。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儿而已,也不知道那男孩在那儿等了多久,手都冰得不行,李郁川眼瞅着他头上的柿子直直地坠落,又顺势把人往过拉了一拉,送佛还要送到西呢,学雷锋也最好是帮到底吧。
徐宣却有些不好意思,他按了下腕上的手表,电子报时声从那个小小的喇叭中传出来,他通常都会比约定时间提前很久出门,就是为了防止路上发生状况,现在还完全来得及。
“没关系的,我很快就到了,就在那边,在圣水花园。”
李郁川看着男孩的盲杖在面前划了半圈,方向模糊,他有些放不下心。
“没事儿,我顺路的,走吧。”
于是徐宣就跟着前面这人走了去,路过了豆浆的气味,路过水果店的叫卖声,这里的路还算平坦,对方走得也不快,可徐宣个子高,腿长步子大些,总是莫名地会碰到那人的脚跟。
“抱歉……”
在第三次听见徐宣道歉之后,李郁川无奈地笑了,“别总道歉啊,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这鞋可结实了,穿太久了就是不坏,我都没法儿换新的。”一边说着,一边往侧面退了一步,把徐宣的胳膊挎在自己的臂弯处,丝毫不在意两个男人挽着手在街上走多么引人瞩目,“咱们并排走吧。”
徐宣听了这话也笑了,他知道对方是在帮他解围,肩膀碰着肩膀和那人并列,他们脚下的步调渐渐重合,徐宣觉得自己闻到了对方洗发水的味道,像是刚切开的橙子那样,汁液充沛,散发生机。
“你住圣水花园吗,感觉这边还蛮好的。”
“不是,我去工作。”徐宣应着李郁川的提问,知道自己的话会令很多人感到疑惑,他很快就又补充道,“我是钢琴的调律师,就像吉他要调音那样的。”
“哇,那你很会弹钢琴吧。”
“弹得不好。”
李郁川看男孩低了低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嘴角上翘着,他又瞧见男孩儿那攥紧了的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他毛衣的一小块布料,怎么感觉像个小孩儿似的。
“哎,你太可爱了。”
“啊?”
李郁川是那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这没来头的话却把徐宣弄得一愣,他转头往李郁川的方向偏了偏,却也什么都看不见。
“不好意思,我这人嘴快,是想夸你来着,没有别的意思。”李郁川拍了拍徐宣的手背,走了一阵子路,他都觉得热起来了,对方的手却还是凉的,“到了,这儿是圣水花园正门。”
怎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