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偏过头,周知悔靠在栏杆上,抽着烟,一如往常地,微微垂眼看她。过了午夜,对岸的霓虹熄灭,只剩最高的尖塔顶端,一个跳动的红点。他换了身居家服,暗灰色短袖与黑色棉裤,立在阴影之间,直到她将东西一个个拿出来,忽然开口:“第二轮,我那一回,你撒谎了。”路冬咬着唇,嗯了声。周知悔上前拿走篮子,虚虚握住那两瓶酒,“让我换一种?”她说好。表哥带回了一个包装全是法语的酒瓶,以及开瓶器,察觉到她的目光,主动说:“gnac”显然地,完全超出一个女孩的知识范围,路冬摇了摇头。软木塞刚发出啵地声响,就闻见了葡萄酒的香。他浅浅倒了点儿出来,又拿起搁在烟灰缸上,剩下的半截烟。周知悔弯了弯唇:“路冬,你负责问问题。”她一怔,遮掩似地低哼,“哦。”隔着茶几,两张藤椅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路冬打开气泡水,摆到一旁,想起那个长方形纸盒。“薄荷蛋白霜蛋糕……”她一顿,自己知道得太多了。“其实是柠檬塔。”周知悔接过话,含着烟卷,声音有点儿哑,也有点儿糊,“给你的。”塑料刀划开上头的玛琳糖,里头滑顺的蛋白霜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路冬始料未及,下意识用食指沾了点儿,放进嘴里。恰好的甜度,恰好的凉意,完美的口感。连着底下绵密的柠檬塔一块儿放入口中,酸爽清新,酒精带来的昏聩都逃远。男生在回消息,听到她问,下次能不能再买给她,眼也没抬地说,好。“你能不能把白万还给我?”他摇头。路冬哦了声,“那,可不可以给我抽一口你的烟?”周知悔盖上手机,倾身将那个纸盒与打火机递给她,路冬接过,又放了回去。她要的,是他唇间的那支。“急诊门口,你那天为什么帮我点烟?”游戏开始,男生没搭话,直接喝酒。“你和金京认识多久了?”“十五年。”他说,“我三岁第一次去英国找richard……周倚鹏那天,我就认识他了。”“他交过几任女朋友?”周知悔比了个五。“那你呢?”“一个。”“在哪里?英国还是……”“尼斯。刚休学的那个春天。”路冬敏锐地想起羊毛卷之前那句,乍看不经意地调侃,‘那真是愉快的半年’。“因为你来杭川,所以分手了?”“没那么正式。”她咬了下唇,“……什么意思?”周知悔捏着烟,就在路冬以为他要拿酒杯那会儿,突然开口解释,那女生是他一个朋友的朋友的妹妹,一伙人彼此都认识,玩着玩着就在一起。言下之意是,没有人告白,也没有人提分手,一切自然而然。欧洲式的恋爱,路冬能理解,“……你喜欢她吗?”男生微微蹙着眉,看上去很认真地思考。愣了下,路冬从不觉得这问题如此艰难,于是换种说法:“对她有好感吗?”这回,他答得很干脆:“有。”她很努力地,尝试模拟西方人的脑回路:“……但不到喜欢的程度?”周知悔嗯了声。“那我呢?”他选择喝酒。路冬试着换种说法:“喜欢还是好感?”沉默片刻,周知悔还是拿起玻璃杯。路冬捏着衣摆想,干脆哭出来给他看算了。眼泪一掉下来,有种莫名的自信,无论她说什么,表哥都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