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爆炸让灵殿剧烈摇晃,头顶的樑柱“吱呀”着一根根倒下,有一根砸在皇帝腿上,皇帝痛得醒转来。衝天的烈焰已将灵殿包围,皇帝炙热难当,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向暗道口爬去。卫昭意识模糊,本能下扑上皇帝身躯,死死地扼住皇帝的腰。皇帝早已无力挣脱他的扼制,也渐渐陷入临终前的迷乱,他眼前模糊,喘气声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三郎,朕恕你无罪,和朕一起走―――”卫昭恍若未闻,再将皇帝的腰抱紧了几分。烈焰,燃入灵殿,灼骨的疼痛逐渐将二人吞没。原来,就是烈焰噬骨的痛楚;原来,就是凤凰涅槃的痛楚―――卫昭觉体内的血就要流失殆尽,碧玉髮簪“珰”地一声从发间滑落,他的长发被火焰鼓起的风捲得乱舞,如黑色的火焰,凄厉、惨烈。
他仰天狂笑,鲜血不断由嘴角往外涌:终于,解脱了―――
熊熊烈焰中,一把高亢激越的歌声穿云裂石:
“凤兮凰兮
何日復西归,
煌煌其羽衝天飞,
直上九宵睨燕雀,
开我枷锁兮使不伤悲。
凤兮凰兮的
从此不復归,
生何欢兮死何惧,
中道折翼兮
使我心肝摧。
凤兮凰兮
何时復西归,
浴火涅盘兮
谁为泣涕?”
悲怆入骨的歌声,似乎还带着挣脱枷锁的无比喜悦,渐渐地低下去,细如游丝,最后慢慢湮没于熊熊烈焰之中―――裴琰已无力翻滚,他剧烈喘息着,仰面倒于地上,遥望方城上衝的烈焰,下意识伸出手去,低声唤道:“三郎!”他五指鬆开,紧攥着的白色袍袖被寒风吹得捲上半空,飒飒扬扬,飞向那熊熊烈焰。冬阳下,他彷佛见到那雪白的面容正在烈焰后微笑,彷佛再听到他留在尘世最后的声音。“少君,咱们来世,再做朋友吧——”寒风中,有什么东西,自裴琰眼角滑落,沁过他的耳际,悄无声息地渗入尘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