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发的发带,附上咒文之后,轻轻缚在少女右手手腕上,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结。鬼角少女眼中倒映着展翅欲飞的蝴蝶姿态的结,一时愣怔。“这一端会系在我手上,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请告诉我。”没了发带,少年的白发散开,近乎风花雪月。他向鬼角少女微笑,两人之间被一条漂亮的发带联结,她被束缚着,他也被束缚着,竟让鬼角少女有了一种“束缚是甜美的”这样的错觉。其他源氏阴阳师提心吊胆,又因为提前许诺过,不得不绕了一段远路,带少年去看那处祭坛。“不可以再靠近了,没有权限。”源氏阴阳师说道。冲天的阴气在山谷中上升,悲鸣与喊叫彻夜不绝。少年远远眺望,张开灵视,于是那些扭曲的黑影在他眼中全变成了蛇的样子。蛇被他所书写的符咒环绕,并不惊慌,而是贪婪而沉静的等待着。少年的指甲嵌入掌心。不知何时,他也罪孽累累。被炮制的式神,被献祭的巫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上的笹龙胆,现在他也是帮凶了。天上飘起微雨。源氏的阴阳师们一回家族就要去汇报工作,少年与他们分别,带着鬼角少女站在微雨之中。雨势渐渐大起来,这是春末夏初的第二场豪雨。第一场雨落下时,他正站在光哥身边。“你到廊下去吧,都淋湿了。”“……你呢?”
“我再站一会儿。”“……”“去吧。”“……我也想,再站,一会儿。”鬼角少女和白发少年于是一同站在雨中,雨越下越大,伸手不可见,他们之间连接的发带都被打湿了。鬼角少女垂着眼眸,任凭大雨打在身上,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截发带上。突然,她感到少年轻轻打了个寒噤。真红妖力瞬间鼓动,少女拔出妖刀,刺向白发少年的方向!锋利的刀刃顺畅切入树干,整个刀锋横过来,遮在少年头顶,雨水打在上面“呛啷啷”一叠声地响。少年头上的雨停了。“生病,会死。”鬼角少女轻声道,“死,很糟。”“……你为什么会来到源氏?”“买。”“实验呢?是自愿参与的吗?”“参与了,吃饭。”少年忍不住咳两声,他压着内心汹涌的怒火,最后问道:“你去过别的场地吗?制造你这样式神的场地?”鬼角少女望望天,她伸出沾着血迹的纤长手指,一些指节上布满伤口和硬茧,她一根根数着手指,很乖。“五……六……七……”白发少年这一刻愤怒得甚至笑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咳,过往的许多点一点一点串起来。有他和老师站在山顶时,老师说他出现太晚;有守护在病榻前时,老师呢喃着牺牲和痛苦;有他走进光哥房间时,在他面前合死的卷轴……这些人都瞒着他!编织着仙境的谎言!他本该就此决绝的甩袖而去,他想要的绝不是源氏笹龙胆笼罩下的血色世界!但是……但是……他已经蒙受了十年的恩惠,他的老师,他的兄长尽在此处……那些过往,那些关怀,那些庇护,此刻都变成蛛网将他粘附。挣脱不开,逃脱不掉,唯有那颗初心仿佛在地狱火中煎熬……“哪里,痛吗?”少女问他,他只来得及勉强微笑一下,就倒了下去。“!!!”“小混蛋,那么大的雨都不知道避一下……”“赖光大人,药来了。”“给我。”白发少年沉睡着,外界声音缥缈而模糊。他好像回到了在母亲身边的日子,满世界都是光,他跟神明对话,与草木游戏,母亲教他做掩藏气息的玉环,一遍又一遍叮嘱。【晴明,强大之前,一定要作为人类活下去。】他就很听话地仰起头回应。【母亲,晴明一定会作为人类活下去。】母亲就笑了,她也有着风花雪月一般的白发,这些白发从来不束,总是烂漫散开着,拥抱他的时候,长发宛如馨香的羽翼将他包拢。有时,会有谁来看他们母子,提着各色甜蜜的糕点,带着小鼓小风车等玩具。每次那个人来,他总是万分喜悦地迎上前,那个人也会拥抱他,比母亲还纵容。他称呼那个人——【舅舅!】“晴明,醒醒再睡,吃药了。”熟悉的声音将他从美梦之中拉扯出来,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凌厉的笹龙胆纹。他的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