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典型的例子,就是歇斯底里症创伤后导致的失忆。

    我们平时都以为失忆症患者只是没有了记忆而已。但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失忆症的另一个可怕影响是无法设想未来。最近一份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研究报告表明:海马体受损的遗忘症患者无法想象未来。这是因为当一个正常人想象未来时,他们会利用其过去的经验,构建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举例来说,当一个人在尝试想象明天晚上一次美好聚会中将要出现的各种甜蜜时,他没有过往对于聚会的经验用来营造幻想。也就是说,他的世界里还没有聚会的概念。

    失忆症,按成因又可以分为两种:心因性失忆症和解离性失忆症。

    心因性失忆丢失的记忆,只是对于某一段时间的记忆或者某一个时间的记忆。就像我的心理防御机制启动,将文戈的离去这段伤痛往事隔离的情况一样。患者所丧失的那部分记忆,一度不在,过一段时间后,又可能突然恢复。

    而解离性失忆症所丢失的那块记忆,便是对病患自己的个人身份的记忆丢失,一般资讯反而会全部保留下来。这里所说的一般资讯包括生活习惯、社会常理、所学与所掌握的技能等。接着,这种失忆症患者的人生经历里,还会出现一种很诡异的连带病状,这种病状便是——解离性迷游症。

    于是,当我说出这个病症名时,岩田笑了。他用来反复制造假象的手掌收拢了,插入到敞开的黑色西装里的马甲口袋里,只露出大拇指。这,其实也是一种典型的积极手势,并且相对来说比较内敛,可以归纳为低度自信的映射。

    “解离性迷游症的患者,会离开原来的家庭与工作环境,旅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生活。他们会在那个新的城市里定居、生活、工作,甚至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沈医生,你为我妻子诊断出来的病症确实存在,但是,之前我已经跟你说了,以我理解,她就是上帝赐予我的恩泽。有她成为我的另一半,是我生命中最伟大的收获。”岩田认真地说道。

    我也微笑了,并且,明显感觉到自己并不刻意呈现出来的微笑,是属于最初那个自信的自己的。意识到这点,我开始欣喜,骨子里真实的自己,似乎正开始萌芽:“岩田先生,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看待你的身份——精神科医生,还是你自诩的犯罪心理学学者?如果你是前者,那么,你治愈了一位病人,并与病人结为夫妻,这是一段佳话。我想,我应该祝福你们。”

    “但如果是后者,”我语气放缓了,“如果是后者,我会觉得你是心理学领域一个卑劣的小人。你驾驭着所学,知悉对方另一个世界里有恋人、亲人存在的可能性,为了自己的情感需求,让对方成了自己的妻子。嗯!心理师的第一个准则是什么,相信不需要我给你提醒吧?”

    “理性、客观地看待与病患的关系。”岩田答道,“但沈医生,我反倒想问你一个比较宏观的问题。”

    “请说!”我正了正身体,对这个清晨的对话越发有了兴趣。

    “我们研究心理学是为了让人解脱,还是让人越发陷入痛苦的沼泽?”岩田冷静地说道。

    我愣住了,就像一位暴发户突然被人问到最简单的哲学问题“你是谁?来自哪里?要去向哪里”时一样。

    岩田并没有给我时间思考答案,他继续道:“以前的我,总觉得自己的所学,成就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因为对心理学知识的驾驭,于是,我们有着神祇般的自我膨胀。我们敏锐的观察力与强大的知识储备,让我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洞悉病患的潜意识深处。那里有很多她们想埋葬的,想忘记的,被我们狠心地揪出来。当然,”岩田顿了顿,那露在外面的大拇指缩回到马甲口袋里,“当然,我们会给我们这样的所为一个解释,我们会说这是为了找出病患的病灶,让她们学会面对,学会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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