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图坦臣就不具备和她相争的力量。她们紧挨着彼此,却不曾真正把自己的心交出来,她是因为不想,图坦臣是因为不敢。所以她们只好装模作样,步步为营地揣测对方的意图,来论证自己取胜的可能性。
赢家通吃。只有成为赢家,她们才舍得放下防备,才敢流露真情。她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人。
“校方回邮件了吗?”白马兰走回餐桌前坐下,图坦臣将她的早餐摆得很精致,笑着点头“已经选好导师了,半年后我就会交换去中土。”
“知道了。”
弗纳汀吃饱之后就出门去了,她侧身翘着腿,舒展上臂,懒散地翻动报纸,看着就像电影里那种专断独行的丈妇——她也确实是。图坦臣在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
沉默。又是沉默,总是沉默。
图坦臣注视着她取食浆果时,嘴唇内侧被染得艳红的黏膜。她对于嬉戏的热望逐渐变得冷寂而匮乏,出于掩饰的目的,表演欲愈发茁壮。有时图坦臣怀疑她是不是失去了灵魂?或许被日复一日的、毫无规律可言的生活蛀空了,也没准儿是因枯燥无味而被烘干、揉碎——跟很多年前相比,她从头到脚变了个样子,变成一个真正的中年人。
“你呢?行程都安排好了?文大小姐会去接你,像七年前一样,是吗?”图坦臣在她身边坐下,故作惋惜道“你和伊顿去中土,我自由得都不知道每天干什么好了。”
“怎么,准备重过一遍能饮酒的二十岁?派对、舞会、音乐节、成宿成宿地不睡觉?你知道,我是不会允许你住校的,别以为昆西不在你身边,你就没有门禁了。”白马兰思忖片刻,说“十一点。如果天鹅在你身边,我也可以为你放宽至凌晨一点,乌戈会跟在你们身边。”
“为什么?”图坦臣自从认命地接受安排之后,自忖已经没什么可以被埃斯特拿捏的地方了,言谈举止都变得大胆且随意,懒得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地强撑,当即便夹起嗓子模仿她的口吻,自问自答道“我担心有人向你示好,图坦臣,那让我感到很受威胁。你知道的,你年轻、高大,你的头发是漂亮的淡金色。”
“省得你跟人偷情。”白马兰眼也不抬,“你的头发是漂亮的淡金色,你必然有个很有钱的丈妇,如果有人跟你偷情,一定是为了你丈妇的钱。”
“那怎么了?”图坦臣无所谓地一摆手“反正情是偷到了,还在乎你的钱吗?”
“不用你挣,就这么糟践?”白马兰笑出了声,放下报纸,打量图坦臣一阵,赞同地点头,“也是。要不是看上你富得流油,是只肥羊,谁没事儿跟你偷情?你的口活烂到让人犯困。”
不想聊了。动不动就揭他的短。
图坦臣没趣地准备离开,他撑住桌面起身,手臂与身体呈现蓄势待发的锐角。动势的前一秒,白马兰说“我会给你打电话,我的早晨对你来说是午夜。所以在十一点前回家,图坦臣,免得当我说出什么让你尴尬、羞恼的话时,你的朋友们听个正着。我不喜欢被人谈论。”
她让图坦臣回忆起自己无所顾忌且热衷于孔雀开屏的青年时光,那时候埃斯特表姐对他有求必应。如果他说他买了新衣服,表姐会很捧场地说‘看看呢’,那么图坦臣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化个全妆,顺便架好氛围灯——他想起来了。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和埃斯特沆瀣一气、勾搭成奸,实是因为她们的相处模式可谓摒弃廉耻、毫无底线。埃斯特总是在唤他‘表亲’时笑得明眸皓齿,露出厚且锐利的尖牙,显出某种动物般的贪食与渴望。血脉与亲缘的假象让她感到归属,继而引发兴奋,故而她总对类似乱伦的行为情有独钟。图坦臣其实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
她说‘过水穿楼触处明。你画过我,表亲,我知道。画我时,你在想什么?想着春水复苏,融蚀冰壁的过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