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骨头里。
睁开眼睛,我看见了一片青色的衣料。
——
郑崇礼在抱我,他的剑掉在了地上,那双方才还凝聚着剑意的手掌,此时死死地攥着我的肩膀,杀意瞬间消散了。
我整个人都被他抱进了怀里脸贴着他的肩膀。
——
我有些茫然抬眼,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杀我?这十年下来,他不就是在等着这一刻到来吗?
下一刻,我感觉我的肩膀突然湿了,我呆呆地低下头。
郑崇礼哭了。
不知为何我感觉这一幕荒唐极了,他怎么会哭?他怎么可能会哭?折磨我这么些年良心发现了吗?
这个总是高高在上,满嘴天下苍生、因果道义,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令他动容的男人,此时竟将脸埋在我的肩颈间,浑身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他的呼吸很乱,像是忍了很久。
久到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
我听见他在喊我。
声音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他喊我:“师尊。”
——
“求…求仙长收我为徒……”男孩对着一身青衣的女人跪下,白嫩的小脸上沾满了鲜血,对着女人打开了自己的第三只眼睛。
“我…我很有用的……”
女人低下头,微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伸手抚摸上了他的眼睛:“聚灵眼?”
这是梦吗?但这梦里的青衣女人却没有脸,我刚想伸手一碰,眼前的一切就这样碎了。
——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剑宗弟子。”女人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他跪在演武场中央,腹部破了一个血淋淋的洞,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丹田里的蛊虫刚被她亲手捏碎,残留的虫足还在经脉里抽搐。
比被丢进灵池里的时候还疼,那时候他痛得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眼前人冰冷的视线却让他感到喉头哽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十年前她也是这般从高处翩然而至,手里握着剑,将缠在他身上的菌丝斩碎,可如今他仰着头看她。
周围站了很多人。
那些曾经叫他师兄、师弟的人,此时都离他很远,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邪物,她没有再如十年前那般护着他。
反倒任由这些人用目光羞辱。
“师尊……”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淌下来。
女人却打断了他:“别再这么叫我,我没你这么个徒弟。”
他呆住了,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把剑上,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一把。
一开始刚入门时,他连剑都提不起来,却每天都偷偷摸她的剑。
“这么喜欢?”
他用力点头,女人于是将自己的伴生剑送给了他。
“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以前那些人都叫他小怪物。
“那便随我姓郑吧,识字吗?”
他又摇头,她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崇礼。”
女人突然道:“以后给你取字崇礼好不好?”
他不懂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笑了,她笑起来好漂亮,那一定就是很好的东西。于是也跟着笑。
“好。”
崇礼,明礼知耻,倒是个讽刺的名字。
——
“滚出去,郑这个姓,你以后别用了。”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要将他洞穿。
他跪在地上,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低下头,对她磕了一个头:“弟子明白。”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