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的脸仍陷在阴影中没甚动静,仿佛在想什么要紧的事,便轻唤他,却不见他回应,不得不又连唤了他一声。
此时沉默多时的王之牧却像是下定了什么要命的决心似的,倏然抬头直直看着她,看的她后脖汗毛立起,接着伸手拽过她的手,牵着她下了马车。
今夜无月,但姜婵还是从大门口挂的灯笼上瞧出了所在。
竟是她只闻其名,她却从未亲临其境的英国公府。
“哎,大人,您要带奴婢去何处?”
王之牧没有理会她,只是径自牵着她的手,拉着她风一样往里走,不多一会儿进了二门,又换了一座青帷马车。
“大人,您的手受伤了?”方才王之牧拽着她时,她才发现他藏在袖中的手掌竟裹了细纱布,如今在车里坐定后,借着车侧的油灯她才发现布面上竟渗着血。
姜婵的话还未说完便噤了声,只因王之牧瞧她的眼神竟令她有些害怕。
他再度垂眼,嘴角微扯,竟低低笑出一声。
两个时辰前他便已明白,原来她那些日夜对着他的言笑晏晏、那每夜梦中的哭泣全都是假的。当时他怒极,硬生生将手中之笔折断,那尖利的木屑想是那时刺入他掌中。
可手掌这点疼,跟他碎裂的心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也未像此时这般心痛!
他今早本以为自己追查的是她私下做生意,毕竟他时常见她镇日坐在绣架前手脚不停,屋内却没多少她的绣品。他本以为她只是委托那婆子去买卖绣品,没想到却翻出这么一件大事。
他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娘子……好,她可真是好得很。
在那谭婆子张口之时,他何曾想过那背后的她竟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可真是算计得精明,竟是他小觑了她。
那这些时日她做的那副情态,果然是骗人的。他王之牧一而再再而叁被她哄骗而不自知,反而沉迷其中。菟丝本应喜依乔木,她却想跑,还能跑到哪里去?
夏夜暴雨前那粘湿的热意渐渐消弥,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冰寒。
姜婵马上后悔她多嘴问他,因接下来王之牧淡淡抛出的一句答非所问的话,有如重石投湖,掀起巨浪。
“蝉娘,咱们的婚事提前罢。”
青帷马车停在一座院子前,姜婵从车幔里望见那宛如牢笼的大门,双手却无意识掰紧了门沿,眼中露出无边惧色。
一入高门深似海,她一个无背景的女流,若是进了这里,怕是再也见不得外面了。
她即将逃离钟楼街的小牢笼,如今她疯了才会想要又要进入一个监视更紧的笼子。翱翔过自由天地的雀鸟,却要被重新拘回牢笼,哪怕是金子做的笼子,也的确值得自焚一场。
她记得不知哪处看来的闲书里叹道:“只因有了丈夫,便要被他拘束。这还是一夫一妇,若不幸而做了那七大八,动不动被正妻藉辱,骂是娼恨贱妓,其苦更有不可胜言者。况男子汉心肠最狠,始初恩爱,果然似漆如胶,到得后来别恋了新欢,便把你撇在脑后,那时即进退两难,噬脐何及!怎熬得那清宵寂寞,永昼凄其?”
可王之牧似入定了般站在车外,一只手直直向她伸出,她不回应,他便无意收回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婵咬牙,扶着他的手下了车,抬头,便望见两侧灯笼那昏黄烛光下显出的“澹怀院”叁个大字。
府里如今到处是敲敲打打的声音,因张氏不在,二人如入无人之境。
王之牧令下人守在外头,亲牵了她的手,穿过澹怀院那重重院落,进入了一间似是书房模样的房间,然后莫名其妙地穿过了一条密道,最后来到一座和澹怀院一墙之隔的小院。
一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