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然而, 没过多久, 宋和便在情急之下,冷酷地呵斥她,让她闭嘴。

    男人的柔情是如此地不可靠,仅仅凭借着他们一时的兴致与筹谋做主。

    上位者如此,下位者同样如此。

    女人若想凭借这一点去获得权力, 那便只能取之由人, 予之由人。

    就像刚才,宋和满腹心事地离开中军营帐, 与司马恒在营地相遇。

    他与她寒暄的方式是那样地冷漠,那样地公事公办,仿佛那晚的一切争执、一切柔情,还有那一切的同仇敌忾,都从来不曾发生过。

    司马恒在心中逼问自己:“我真的愿意去过那种生活吗?真的愿意用公主的身份去扶持一个男人,然后再任由自己靠着他的心情生活吗?”

    答案当然是不愿意,司马恒反复思量着郗归方才诚恳的话语,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头。

    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孤注一掷,冒着触怒皇室的风险与你结盟,绝不是为了继续过那种因人成事的生活,我要像你一样地拥有权力。”

    司马恒话中的结盟,是一个充满了粉饰意味的词语。

    事实上,她是在以其公主身份为资本,试图投靠郗归。

    司马恒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只是仍旧不想如此清晰地点明此事,不想这么轻易便承认自己要对着郗归臣服。

    纵使郗归已经清楚地说出了个中缘由,可司马恒还是不能真正明白,命运为何如此荒谬,竟让过去的那个深闺女郎,成为了北府军真正的主人。

    人们总喜欢在真实的世界中寻找传奇,然后将这传奇视作命运的杰作。

    他们常常会于不知不觉间,忽视个体的选择与努力,在这所谓传奇中占据的分量。

    就好像此刻的司马恒,在郗归做出解答之后,仍旧固执地问道:“为什么你能够拥有权力,而我却不能?我也要像你一样,拥有真正的权力。”

    郗归略显苍白的面孔,因为司马恒的表态而浮现出些许温柔。

    她微笑着说道:“可你也看到了,公主,我过得很累。”

    郗归满面的疲色,确实令司马恒有些望而却步,可心中的不服气却驱使着她暂时忽视了这疲惫,倔强地开口说道:“我并非执意要去过那种你所说的轻松生活,你能够做到的,我同样可以,我只是不喜欢成日与武人打交道罢了。”

    说到这里,她不确定地问道:“除了带兵,我还能做什么呢?”

    “就算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掌握权力,又能够做什么呢?”

    郗归在司马恒的注视中笑了。

    她从小便深谙“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的道理,既然庆阳公主是不愿意开窗的人,那么,她只好先提出拆掉屋顶做例子。

    所幸,她真的主动迈出了这一步。

    “你笑什么?”司马恒不快地说道。

    “我在为公主高兴。”郗归看着司马恒,内心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愉悦。

    人生在世,无能为力之事实在太多。

    譬如她明明已经辛苦筹谋,可吴兴却依旧发生了伤亡惨重的意外。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依旧相信,只要坚定地去做,那么结果哪怕没有那么好,也会远胜从前。

    凡所做过的事,全都不会了无痕迹。

    其痕迹或是在世上,或是存留在,某个人的心上。

    郗归清楚地察觉了司马恒的变化,就像她在一封封来自吴地的条陈中,敏锐地察觉了郗途的变化一般。

    他们原本都是这个旧时代坚定的拥趸,为了自身利益而天然地维护那个业已衰落的王朝,从未对此产生过任何怀疑。

    可郗归改变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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