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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之后他得到了陛下的封赏,功名利禄都到手了,满堂公卿见到他,也要称一声博望侯。
他的日子过得很好,长安城没那么冷,也没有那样暴烈的风。
有时候还会听到《折柳》的曲调,还是那样的音律,但是身在故土,便不觉得哀戚了,反而生出几分赏玩的闲情。
至此也就没有什么不满足了。
站在冠军侯身边,也不应当羡慕,不应当说什么壮志难酬。
张骞暗自里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在变快,不停地变快,直到心如擂鼓。
仿佛有一根弦,在他身体里,正缓慢地拉紧,紧到几乎不堪重负。
这是他第二次感觉到这根弦。
第一次是在很多、很多年之前。
他出使西域之前,接过使节符仗的前夕。
那时陛下在未央宫设宴为他践行,奉之以国卿的礼遇。
宴席上以编钟奏乐,天地间再没有比之更庄严的乐器,其金声玉振,难以言喻。
就在那一瞬间,张骞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奇特的想法。
他觉得这声音是心脏在跳动,当然不是人的心脏,而是未央宫的心脏,长安城的心脏,大汉帝国的心脏。
高座之上,陛下向他举杯。
张骞举杯一饮而尽。
编钟为他而鸣,帝国的心脏为他而跳动。
——
喉口泛起痒意,张骞终于忍耐不住呛咳出声。
他弯着腰,以袖掩面,血沫泅湿了洁净的袖口。
咳声止息时他盯着袖口上的血迹看,骨头里似乎又泛起那种针扎一般的刺痛。
像他这样的人此生难道还能再离开长安吗,不可以,不可能,他这辈子就应该老死在长安,死也不再踏出长安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