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两个小时后。

    在两百三十平 art de 风格大平层内鸠占鹊巢的徐渊耳尖,听见了开门声,在躲起来随便找个地方睡觉装死、和继续在客厅玩王国之泪之间纠结了五秒。

    最后决定头铁选后者。

    那位祖宗五感通达,迟早被他揪出来的,还不如大大方方赖这儿。

    最近徐渊家在装修,他不喜欢住酒店。梁弋周这儿装修品味一流,刚好离公司又近,徐渊加班完经常过来休息。

    “回来了?听说你老人家负伤了,那吃夜宵吧,今天点的多,还好味道可以,抚慰了我今天搞那个破混改搞到受伤的——”

    徐渊走过去,洋洋得意的手势伸到一半,僵住了,从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玄关处的人神色平淡。

    他换鞋,摘掉手表,跟徐渊擦肩而过,一言不发。

    “怎么了?”

    怎么跟受了内伤似得?

    徐渊忙跟过去,察言观色中:“你……在医院做什么大检查了?”

    梁弋周只扔下四个字。

    “别跟着我。”

    不太对。

    徐渊跟他认识这么些年,还没怎么见过梁弋周这种脸色。

    哪怕是最难的时候,tr 被业内两家龙头公司告上法庭,那次成败几乎事关生死,梁弋周也只是偶尔去阳台上喝两杯酒,到点了准时睡觉,作息十分健康。

    在徐渊认识的所有人里,梁弋周是最相信自己的那个。那种稳固的自信,一开始显得莫可名状,后来渐渐显出灼人锋芒。

    疲惫、黯淡,这类词从不在他的字典里。

    “你要不要请个——”

    徐渊跟到主卧,紧闭的门差点拍脸上。

    他正犹豫着走不走,没有几分钟,人却又出来了。

    手里正在拆一个实木相框。

    徐渊眼熟这玩意,从十五平米出租屋开始,它就一直跟着梁弋周。

    不过照片内容,徐渊从来没见过。

    倒不是道德高尚一眼没看,是因为放反了。

    白色的背面对外,只有黑色墨水洇开的数字痕迹。

    929。

    梁弋周走向露台,边走边取出照片,路过玻璃茶几时,俯身随手捞起了个镀银打火机,很老的一款 zippo。

    徐渊隐约能猜到他意图,赶忙小心开口:“……你要想好啊。”

    怕梁弋周一时脑热未来埋怨自己,徐渊一路跟到露台边。

    这里夜景漂亮,远处林立高楼金光闪闪,近处亦有居民楼构成人间烟火色,浦江在更远处悠悠而过。

    这座城市的魔力在于新旧交织,诡谲的美感,残酷而奇特地予以人无限希望。

    一道轻微的咔哒声,火苗随之窜起。

    “你——”

    徐渊话已经说晚了。

    梁弋周压根没有半分犹疑,照片一角燃起亮裂的火光,一寸寸地吞噬掉画面中央的两人。

    徐渊低头,头一次看见这张照片的全貌。

    是一片连着天的西北大地,焚烧的红色染着金边,仿佛燎原的火从大片荒原上降落,记录的人是梁弋周,明显是他更年轻恣意的少年时代,不羁懒散,唇角微微弯起,眼里的笑意满得几乎溢出来,在他旁边的女生比着耶,笑得八颗牙齿都晒风,她的黑发扬起,发丝卷过了少年修长的脖颈。

    他们在微笑中燃烧。

    徐渊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叹了口气。

    “随便吧……你清醒了别后悔就行。我先走了。”

    梁弋周仿若未闻,快烧到底时,扔到了阳台花盆里,转身进了明亮的里屋,将黑夜抛在身后。

    崔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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