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

己想通外,真没其他办法。”

    林祺在她肩上拍了拍:“别太钻牛角尖。我先睡了。你俩还是年轻,我熬不住咯。”

    车不知不觉间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

    崔钰收回思绪,望向窗外,山坡两边的野牡丹和狼牙花开得到处都是。夜色中,一排排树木飞速闪过,秋风把轻盈的草叶卷过,推向更远的原野。

    她不想让那些思绪影响她,干脆拨开一个口香糖放进嘴里,接起一直在响的手机。

    梁弋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明很不安,但架不住音色好听,听着低沉悦耳。

    “你去哪了?你没回施姨那儿?”

    “没,回老家一趟。”

    崔钰说着,把车窗落到底,下巴懒洋洋压在手背,手背搭着窗沿,半眯着眸凝视着飞过的树,忽然轻笑了一下:“我刚才路过了一棵白杨,长得好像你。”

    上龙堡村在山脚下,从成江镇一直往东二十五里,在村口,看见两层只铺了三分之一青瓦的木架危房就到了。

    在二十多个下辖村落中,上龙堡的穷也算数得上的。因为青年劳力流失的很严重。这里地广人疏,背靠深山,但空气质量很好。墨蓝色的天浓得发黑,镶着亮银色的星。

    “我就是说上学没啥用,那课本上还画,星星是金的,骗子。”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挎着方形旧布袋,不合身的宽肥裤子裹着细腿,裤子上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口袋。

    他从危房前快步走过,身后跟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两只鞋颜色不同,紧赶慢赶才赶得上前面人的步伐。

    听到他这么说,女孩挠了挠耳朵后被蚊子咬的包,没接腔,只问自己感兴趣的:“你说给人换什么?能赚钱啊,赚多少?”

    “姓罗的要是骗我,下个月去把他家一把火烧完算逑。”

    “你奶奶晚上做炸馓子了,我闻见了。给我留了没?”

    “上次洗车钱还少算我,x 的。罗一强嘴真硬。”

    “昨天接的作业还没帮人做完,好困,想睡了。”

    俩人各说各的,谁也不听谁讲话,倒有种奇异的和谐。

    将要天明的夜幕最暗,沉沉地压在人的身上。山像吞人的怪兽,在黑暗中沉默耸峙,暗影幽幽,像地面凝固的高浪。

    这山十年百年都不会有变化,可山脚下的人一天天、一年年的变。

    重新站在这里,崔钰再度与这木架危房沉默相对。场景真是奇异,她人已经二十八了,但竟能记得请七岁的崔钰如何跟在同村人的身后,在当人跟班、被人剥削掉卤鸡腿的日子里,也学会了不少。

    -

    相比在镇上有房子的崔文军,陶映野家条件更差点,他的父母查无此人,跟着捡回他的陶奶奶相依为命。崔钰家虽经常因为崔文军偶尔回来鸡飞狗跳,陶映野家却经常缭绕着淡青色的死寂。也说不上哪种更好。

    但陶映野脑子活泛,六岁就知道家里没米可以在崔钰家米缸里偷挖点。

    董爱竹性格温顺,那天本来想放过去就算了,可正逢崔文军进门,被抓个正着,崔文军把小米椒和二荆条捣碎了,抹到陶映野眼睛里,惩罚他的小偷行为。

    至于崔钰后来怎么跟他混在一起,她的记忆也模糊了,大概是村子里人也不多,调皮到抱团的小孩儿不少,她下意识跟着比她高点的人混,全为自保。

    也不是成天在一起,陶映野比她高一个年级,在五年级之前,他经常性使唤崔钰,堂而皇之地把她拉出校园逃课,趁着在镇上上课的功夫,看人家修车行怎么修一辆撞到快报废的桑塔纳。

    后来崔钰不干了。她想去更好的长乐初中读书,她也劝陶映野,陶奶奶的积蓄不多,他的教育基金攒的很不容易,他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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