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靠着门框,垂着眼,像一个终于被宣判的罪人。
这是他应得的。
&ot;该死的——&ot;希娜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愤怒,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愤怒,&ot;贝里安,你都做了什么?&ot;
贝里安靠在门框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偏过头,越过希娜的肩膀,看向床上的辛西娅。
辛西娅也在看他。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秋水一样沉静的疲倦。
那个眼神比希娜的拳头更疼,疼在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去触碰的地方。
希娜是个好牧师。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治愈术精湛——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在整个无冬城的信仰者中,她的神术天赋都算得上出类拔萃——更因为她有一种罕见的、属于治愈者的直觉。
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判断出辛西娅的状况。
身体上的问题不大。虚弱、消瘦、苍白,这些症状的根源不是疾病,不是诅咒,甚至不是魔力的反噬。
是她自己,她在一点一点地熄灭自己。
一个被剥夺了魔力、被困在温柔牢笼里的吟游诗人,用拒绝进食、拒绝恢复来作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反抗。
而贝里安——那个曾经敏锐、目光如炬的半精灵游侠——居然真的没有看出来。
或者说,他看出来了,却拒绝承认。
他宁愿相信她只是生病了,只是需要更好的照顾,只是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宁愿相信,只要他再温柔一点,再耐心一点,再多付出一点,她就会好起来,就会接受这一切,就会像他幻想中的那样,和他在这个小院里,过完余生。
希娜花了叁天时间稳定辛西娅的身体。
补充营养,恢复体力,用神术修复那些因为长期拒食而受损的机能。辛西娅很配合,她会在希娜施术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带着歉意的微笑,说&ot;麻烦你了&ot;。
这让希娜更加心疼,也更加愤怒。
第叁天夜里,辛西娅终于能坐起来喝一碗完整的粥时,希娜走出了卧室,关上门,在院子里找到了贝里安。
他又坐在门廊的台阶上,和现在一样的姿势,懊恼地,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ot;贝里安。&ot;
他抬起头。
希娜站在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关于辛西娅的自由,关于爱的边界,关于他作为一个曾经令人尊敬的冒险者、一个她引以为友的人,是如何一步步堕落到这个地步的。
她甚至准备了一些更尖锐的、可能会让他们的友谊彻底破裂的话——比如&ot;你和那个把辛西娅关在奎瓦尔的叔叔有什么区别&ot;。
但当她真正开口时,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ot;你看看你自己。&ot;
贝里安愣了一下。
&ot;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贝里安。&ot;希娜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ot;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还记得你从永聚岛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ot;
&ot;你说你离开那里,是因为不想被当作一个需要怜悯的、短命的半血。你说你要靠自己的本事活出个样子来。&ot;
&ot;然后呢?&ot;
&ot;然后你把辛西娅关在笼子里,像养一只金丝雀一样养着她,还觉得这是爱?&ot;
贝里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ot;你会毁了她,贝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