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唐妈妈一听就知道姑娘昨天烧过,今天又有些犯糊涂:“姑娘忘了?孙妈妈的大儿子成亲,告了长假回去给儿子办喜事儿呢。”

    真娘想起来了,她脑中有这桩事,别人一提她就点头:“对了,是大纪哥成亲,要是我也能去吃喜酒就好了。”

    “姑娘不是赏了那许多银子衣裳头面?孙妈妈体面着呢,连给儿媳妇的金簪都有一两重。”唐妈妈笑着比划,一面说一面对玉壶使眼色,“昨儿还说要送喜饼来!”

    玉壶立时记下,得买喜饼来应事。

    “就是那块喜饼!”唐妈妈说着到此忍不住哭起来,“那喜饼是……是……是姑娘定亲那会儿容府送来的喜饼!”

    东院说要吃喜饼,去跑腿的下人必是去余杭城最有名的喜饼铺子买。

    最有名的,当然也就是当初容殷两家成亲时定喜饼的铺子。

    真娘看着那一盒喜饼,龙凤呈祥鸳鸯并蒂,她恍恍惚惚问:“同心锁的呢?”

    冰心玉壶根本就没觉出不对,还掀开第二层:“这儿呢,还真有同心锁的!”

    真娘拿起那块同心锁花样的,喜饼铺子模具精巧,连同心锁上的字都印得十分清晰。

    “锁同心,永不移。”

    真娘反复念了两遍,眼神先是迷惘而后又渐渐清明:“这是我的喜饼。”她只清醒了那么一瞬间,就发起高烧来。

    朝华站住了脚步:“那,现在呢?”

    是人清醒了,还是又“好”了?

    “已然好了。”唐妈妈吞吞吐吐,“只是……”

    “只是什么?”

    唐妈妈凑到朝华耳边:“只是时间过了一年。”

    殷真娘不再待嫁,她已经“嫁了”。

    朝华脸上才刚回暖的血色又褪下去,那……那她的母亲,还认识她吗?

    过继

    过继

    真娘发病时哭笑不休,跟着就浑身紧绷不住颤栗,牙齿“咯咯”作响,身体无以支撑,倒在床上像失水的活鱼那样不住搐动。

    过去发病是唐妈妈按住她,如今唐妈妈年岁大了,换玉壶将她搂在怀中。

    “冰心!扎针!”

    冰心手握银针,真娘躁动,她根本无处下手:“按紧些,再按紧些!”

    唐妈妈往真娘口中塞了软巾,怕她躁动时咬伤舌头,催促冰心:“赶紧扎呀!”

    冰心一针下去,真娘的身子只麻了半边,几个丫头用软被罩住她,不让真娘动弹,但冰心怎么也下不去第二针了。

    唐妈妈一面拍抚真娘一面恸哭了声:“我可怜的姑娘,自己同自己较什么劲,菩萨怎么不开眼!”

    汤药煎好了也灌不下去,全散在被子上。

    净尘师太到时,真娘已经不再哭笑,她大张着嘴喘息,像条失水的鱼。

    净尘师太大步上前,又施两针,让真娘镇定下来。

    真娘衣衫尽湿,浑身脱力,净尘师太带来的丸药根本无法嚼动,只得用温水化开,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往嘴里喂。

    药效一起,人就昏沉起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屋中人人大汗淋漓,唐妈妈目中含泪,既是为姑娘,也是为三姑娘:“姑娘睡过去了,等她醒来之后……”

    醒来之后如何,还会不会记得“阿容”都未可知。

    朝华拖着隐隐作痛的脚走到和心园院门前,还没进门先看见园中半亭内有道月白色的单薄身影。

    唐妈妈小声禀报:“老爷已经在这儿守了好几个时辰了。”

    直到人睡下,他还在亭中痴守。

    朝华打叠起精神进门,容寅一直望着内室的窗户,窗中偶有人影闪过,他便立起身来探头张望。

    看见女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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