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节

领情:“你写的字,我都看不懂。”

    徐渭问他:“昨天的《墨梅图》你怎么能看懂?”

    朱翊钧说:“昨天的能看懂,今天的看不懂。”

    明代开科选士,皆用楷答卷,务求工整。字写得不好,文章作得再好,也会名落孙山。

    渐渐地,大家的字都写得横平竖直,大小一致,方正光洁,连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也都严格控制,就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朱翊钧常伴嘉靖左右,识字之后,把他皇爷爷的奏章当课外书读,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台阁体,他身边的人也用这样的标准指点和要求他。

    徐渭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擅长行草,字就跟他的人一样,气势磅礴,狂放不羁,用笔狼藉,自有一番独特的生命力。

    朱翊钧看不懂,也正常,看得懂才奇怪。

    徐渭又提笔写下几个他能看懂的字,朱翊钧凑近了一瞧,乐了:“你写楷书也与别人不同。”

    徐渭握着他的手:“无论写字作画,都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别让旁人的规矩束缚你。”

    在朱翊钧看来,徐渭就是个奇怪的老头。说话做事都与别人不同。但是和他一起写字却一点也不枯燥,反而能真正体会到书法的乐趣。

    这一日天气不错,艳阳高照,气温也回升不少,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徐渭写不出青词,李春芳便不许他外出,整日把他关在小院中。他闲来无事,坐在院子里一块石头上晒太阳,视线却时不时看向院门口。

    朱翊钧平日都是早上来,今日过了午后还没过来。这小皇孙不仅长得漂亮,头脑聪明,说话还十分有趣。徐渭教他书法,无论讲了什么,他一听就会,写出来的往往超出徐渭的预期。

    今日却不知怎么了,这都到了午后,却迟迟不见朱翊钧的身影。

    徐渭有些失落,闭上眼昏昏欲睡。

    正在此时,他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轻快而急切。徐渭心里开始期待,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下一刻,那一抹快乐的身影跑进院子,小院中平平无奇的景物,忽然就亮了起来。

    兴许是他期望太高,这一趟京师之旅并不愉快。徐渭本以为尚书府和总督府一样,是个能让他一展抱负的地方。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前些日子,他每日与三两好友喝得酩酊大醉。

    现在好友都在温书,准备下月的会试。他也出不去,幸好,他结实了一位小友,虽身份尊贵,却从不在他面前摆架子。

    他们时常争论,小家伙总对他的画作和书法挑三拣四,他也不恼,只觉有趣。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一个小娃娃的评价,还不至于让他怀疑自己的书画水准。

    “你在等我吗?”朱翊钧忽然坐到他的身旁。

    徐渭懒洋洋的转过头:“我在晒太阳。”

    朱翊钧看向一旁,石桌上有一小炉,正咕嘟咕嘟煮着茶,旁边还有两个瓷杯:“你就是在等我。”

    徐渭给他倒了杯热茶,朱翊钧嫌苦,只捧着暖手:“徐先生,你叫我兵法吧。”

    徐渭看着他,若有……

    徐渭看着他,若有所思:“你想学兵法?”

    “想学!”

    “为何要学?”

    朱翊钧坐在石头上,两条腿悬空,悠闲的晃着:“兵法有意思。”

    “有意思?”徐渭啜了口清茶,“有什么意思?”

    朱翊钧晃晃小奶袋:“不知道,就是想学。”他又看向徐渭,歪头冲他笑,“你教我好不好?”

    徐渭冷哼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我不教。”

    朱翊钧问:“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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